泉镜花：琵琶传(2)

某月某日
阿通亲鉴
清川通知遗笔
翻来覆去地读了两三遍后，尉官重整旗鼓。
“阿通，你要明白，我是你丈夫。”
阿通听后，双手扶地，行了一礼。
“是，我是您的妻子。”
彼时，尉官一脸傲气，俯瞰着低头跪拜的阿通。
“我说的话，你肯定都会服从，对吧。”
阿通依旧低着头。
“不，除非您强迫我，否则，我不会听话。”
尉官一挑眉。
“哦？但是啊，阿通，我是你丈夫。你作为妻子，总会好好守节吧？”
阿通猛地抬起头。
“不。一有机会，我就要失节。”
尉官心头燃起熊熊烈火。
“你说什么？”
之后，他又重复了一遍。阿通毫无惧色，泰然自若。
“好，再说一次。我、我没什么非要保住贞洁的道理。没有那个义务。所以，一有机会，我就会失节！”
毫不畏惧地说完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尉官当即点点头。他早就料定阿通会有这招。原本兴冲冲地，却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他静静地开了口。
“呵，我一定让你守住节操。”
尉官唇边泛起一丝冷笑。
二
相本谦三郎独自一人坐在清川家的书房中。他茫然地注视着屋子的一角，露出默然沉思的神情。书房檐廊下挂着一个品位不俗的鸟笼，笼中有只纯白色的鹦鹉。它啄厌了鸟食，一个劲地盯着谦三郎那满是落寞的背影看，脑袋左右摇摆。屋内鸦雀无声，片刻之后，谦三郎将那张清秀的面容转向鹦鹉，冥思苦想着什么。他带着或满腹忧愁，或惴惴不安，或惧怕着什么似的表情喊了一声那鹦鹉。
“琵琶。”
这大概是鹦鹉的名字。
他低声吹了一记口哨，鹦鹉立刻叫起来，叫声响彻这宽阔幽深的书房。
“小通！小通！”
面对这单调的音调，谦三郎立即有了反应。他一脸忧愁，禁不住泪水涟涟。
清川家已经养这只琵琶好几年了。它置身于阿通和她的表哥谦三郎之间，巧妙地帮助二人互诉情衷。阿通没有兄弟姐妹，在这个家中备受宠爱。没嫁给近藤之前，她在其他房间收拾屋子时，只要谦三郎有事想见阿通，他就会如刚才那般喊这鹦鹉的名字，并吹上一声口哨，琵琶便会用清脆的嗓音传起话来。
“小通！小通！”
琵琶训练有素，像方才那般高声叫上两三次，在闺房深处静静做着针线活的女子便会放下针线，立刻赶到谦三郎身边，对他笑脸相迎。
如今，人去楼空。谦三郎明知道她已不在这里，还是日夜重复着这虚幻的儿戏，无法自拔。
说起来，此时正值日本向大清出兵之际，政府针对预备兵和储备兵发布了征军令。
根据征军令，谦三郎也成了本国部队中的一名预备兵，一周前已报名归队。部队奔赴前线的前一天，体察到亲属父兄的不舍之情，上面批准士兵们出营一天。他父母双亡，是个孤儿，毫无牵挂，从小由舅妈带大，把舅妈看成母亲。一上战场，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所以，他一大早就来辞别舅妈。想说的话太多，夏日白昼虽然漫长，却总是说不够，归营时间忽地近在眼前。谦三郎整整军装，准备辞行，心中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