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生，天圆地方。(2)

“嗯？”
一道寒光夹杂着几丝血色，扑面而来。僧人不急不缓，手中禅杖轻轻地向地下一震，禅杖便散出数道佛光，将那寒光推开。那夹杂的血色的长刀从他身边划过，斜侧着插入那灰褐的泥土之中。
“为何...不肯堕入永河，随他们而去呢...”
僧人望着那在无根之火焚烧中，唯一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这样的人，他只见过两个。一个是那死于忠臣之手的文皇，另一个则是死于他之手的佛师，皆是不甘，不愿，执念至深至极之人。不，或许不能再称为人了。那种执念，分明知道自己已死，也知道自己不应存于世间，继续下去会违天意，不再轮回。硬生生靠着自己的意志留存于世间的...疯子。
“随他们而去？”
那血肉模糊的残躯之中，发出沙哑的回应。然后它将自己，从地上硬生生地立起，宛若木偶一般。全身骨骼尽碎，一道从腹部至胸口的伤痕将它刺了个对半，至于那胸腔之中，则早已空空如也。
“我拿什么去？”
那几乎被伤痕撕裂成两半的脸颊，瞬间出现在僧人面前。它以自己的一节断骨为刃，架在了僧人的脖颈之上。
“你告诉我啊！”
那声音，似是在哭，又是在笑。哭它的冤，笑它的傻。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度僧，一个来收尸的。”
僧人不急不缓，将手中禅杖放下，缓缓向后退了两步。他心中很明白，不论是哪位死后依旧存于世间的仙人，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货色。如同那文皇，死后为凶，炸了整个仙都，如同他那师尊，哪怕被他暗算，功力尽失，哪怕被他囚禁，九龙困锁，哪怕...佛陀泣血，早已心死。那死后所化之佛，也夺了他一条性命。
“终于来了？哈...哈哈哈...来了？来了又有何用...全都死了...”
残躯上本就不多的血肉如同松弛了一般，不断开始掉落。
“都死了？”
僧人悄悄将手中禅杖放下，以示自己的无害。他明白，只要再过一时三刻，这上仙哪怕有再怎么浑厚的神魂，也撑不下去了。
“死了...都死了...糊涂啊！糊涂！哈哈哈哈哈....身为仙王吾生前竟看不清这世间！”
那残躯已经到了近乎崩解的地步。
“我不服啊！不服！我所存之世，所修之法，竟尽为虚假！这诸天繁星竟为人所画！”
它开始笑，笑的是那么压抑，又是那么疯狂。举起手中的断骨，以骨为剑，一道浩然剑气透体而出。如虹贯月般由地下指向天端，决然而去。
“但！我所求之道！绝非虚假，绝非...虚假！”
那剑气带着一股要把天端都斩成两半的意念，贯穿阴云，向着那烈日冲去，似是要把那烈日绞个粉碎。
那么，之后呢?
没有之后了。
僧人看到他这般举动，开始笑了，笑的和那残躯一般，压抑，疯狂，与绝望。好似看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你死了都看不清啊，哈...我不是说了...这世间，有僧无佛么？”
僧人好似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从口中笑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