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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妻的大舅病倒了。
说是大舅，其实妻只有这一个舅舅。妻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岳父，过去经常出差，家里经常只留母女两个。大舅自己也有家室要照顾，却也常常帮衬自己的妹妹。正因如此，岳母和妻一直都很感激他。得知大舅住院的消息之后，妻便主动请求去帮忙照顾。
我是想把妻换成自己的。显而易见的一点是，陪护病人是个需要熬夜的活，妻白天还要上班。她的身体一直说不上多好，这明显又不是一项短期就能结束的工作。但我还没来得及提出自己的想法，妻就义正辞严地把我否决了。
“你不够细心。”
我努着嘴，眯起眼睛，不满地望着她。
我不够细心？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一个连梳头和套被子都要别人帮忙的人，居然指责我不够细心？
这是纯粹的性别歧视。
我气鼓鼓地盯着妻看了一会，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憋回去了。
就算是歧视吧。妻的歧视，在家的范围之内也只能是合理的。我只是希望类似的决定能多点商量的余地而已。
显然不存在。
尽管被豁免了看护的义务，但妻明显不想让我闲着。病人的三餐全权交给了我负责，不仅要做得有滋有味容易下咽，每顿还都要送到病房门口。我有些庆幸妻没有把这些活计大包大揽。妻的厨艺少见的糟糕，偏偏又很喜欢尝试。即便有我在一旁照看的情况下，她切丁成功的次数也远远小于伤到自己的次数。至少在安全层面上，这是个理性的选择。
陪护就这么持续了一周。
妻轮值了三次。她有两个表妹，但其中一个还是学生。医院不算太远，我每天都穿过两条车道去送粥和面汤。病人的精神还好，只是惊人的瘦。他似乎对我很感兴趣，每次都像是有着问不完的问题。被妻冷冷地盯着的我在大多数时候只能陪上一副尴尬的笑容。
大约是前天的时候，空气突然变冷了。
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早上我穿着平时的那件长风衣出门，整个人被冻得瑟瑟发抖。其实几天前就注意到了降温的预报，只是没预料到会这么突然。我缩着身子，藏在围巾后面的脸喷着湿漉漉的白气，像个快散架的蒸汽车头。焦急的人流从我身旁穿过，急匆匆地跑上医院的台阶，消失在棉质门帘的后头。
我乘电梯上了五楼。
门刚一打开，我就看到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出现在走廊的尽头。为首的那两个中年人歪着领子，两只手别扭地悬在半空，仿佛刚洗过手。所有人都用呆滞的眼神望着我，就好像我是个从天而降的外星人，打扰了他们正在进行的仪式。我从那些疲倦而又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一种阴影，足够可怕，可在他们脸上却不那么特殊。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些人从我的身旁穿过，进入电梯。没人说话。走廊的另一头，一个自己举着输液袋的老人正趴在窗口眺望着窗外的天空。
我穿过走廊，来到病房门口。妻伏在床边，正用湿棉棒润着病人的嘴唇。注意到我之后，她起身把病人的被子掖好，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
“睡着了。”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