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堂」唯不忘相思（42）

第四十二章 落花风雨更伤春
孟鹤堂到杜记后院儿的时候，周九良已经在正屋的厅堂里泼了第二杯放凉的茶水。
凭案见那人短褂儿长衫的迈进来，他腾地就站起了身。但突然失声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巴巴的看着他哥哥走近。
身经百战的年轻中校，此刻却提着颗不知所措的心。
单独与他哥哥见面时他才知道，舞会上佯装出来的那些淡定，只消他哥哥布鞋轻轻点地的这么一小下儿，就能够霎时灰飞烟灭……
孟鹤堂走到近前，清了清嗓子才柔声的招呼：“航航……怎么瘦了这么多？”
周九良闻言眼眶突的一热，行动快过脑子的上去把人抱住，紧接着就想去亲吻对方……
可他感到了胸口有股推抵的力，那力道并不大，却让他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感官，所有隐约的害怕都落到实处，使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晌，随着他哥哥轻声的唤他，他才红着眼回神，直直的看向孟鹤堂，问他：“你娶妻的事情，居然是真的。”
说是问他，实际上却毫无疑问的语气，尾音轻轻落下，然后空气归于死寂。
孟鹤堂的眼也红了，他苦笑道：“航航，我三十岁了，这个年纪的人娶妻生子，不正常吗？”
周九良痛极反笑，他轻言缓语的问：“那你告诉我，孟鹤堂，临分开的那天晚上，算什么？愿君如月我如星，又算什么？你是不是在可怜我？”
周九良从没有连名带姓的叫过他哥哥，即使语气根本不重，可孟鹤堂听见他这样叫自己，心里是沉坠刮磨的疼，但他只是说：“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没有再见的机会了……航航，我们不会有结果的。你心里其实也知道，对不对？”
可周九良压根就不信，他抬手抓住孟鹤堂的胳膊，微低着头紧盯着对方说：“我知道你身上带着任务……你难道连我都不能相信吗？就算你们有什么协议……那你只要告诉我，娶妻这件事儿是假的，我便什么都不会再往下问了，好不好？你别连我也骗……哥哥，我心里难受……你别骗我了……”
孟鹤堂喉咙里的哭腔险些就要冲了出来，可他摇摇头，近乎厉声道：“九良！你应该长大了！你得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儿都能朝着你期望的方向发展！”
他不知道吗？他怎么不知道？
从他体会到他亲生的母亲视他若空气的时候，从他第一次失去他小孟哥哥的时候，从他头回思考战争正义与否的时候，从许营长为了救他战死的时候，从他的战友一批一批被敌人杀害的时候，从他得知张少帅变节的时候……他甚至比任何人知道得早，比任何人知道得深。
他一生当中，作为孩子那一面的、全部的任性、全部的情绪，全都展现给了他最爱的那个人，可是这个人今天跟他说：周九良，你该长大了。
周九良，我不要你了。
我终于还是要走那条正道的，愿君如月我如星什么的，不就是哄孩子的话吗？
所以，你该长大了啊，你该知道，哄孩子的话怎么能够做得数呢……
意识清醒时几乎没有掉过眼泪的周九良，第一次嚎啕大哭，是在九岁；第二次掉眼泪便是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