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其华（图片来源于网络）(8)

“哦。”她轻笑一声，说出来的话却让我震惊：“于情于理，殿下该娶她。”
我抬起头来看她，她深邃的眼眸里是万年不变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我觉得她是在开玩笑，可她又绝不会是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的人。我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她微笑着毫不回避，云淡风轻的面容就好像她只是在与我论棋一般。
“那你倒是说说，如何？”
“于情，公主是殿下的表妹，青梅竹马，她如今无依无靠，只能靠殿下；于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知道这才是她要说的重点：“她身为前朝公主，殿下若是娶了她，便是得了幽部旧臣的支持。”
我微微一笑。
的确，幽部旧臣在朝中势力不小，连父皇也得顾虑几分，故而留了幽怜的性命。纵使在战争中屡立战功，可父皇依旧偏向慕琅玕，此时若再不得朝臣相助，无异于自绝后路。
我眸光一冷：“我想杀了他。”
“抱歉，殿下。”她摇摇头“我做不到。事成，我必死；事败，你我皆难逃。”
“非我畏死，此间有他法，死不值耳。”
我盯着她深邃的双眸，我知道若是可以，她必然不会让我娶前朝的公主。可令我疑惑的是她为何没有流露出半分感情，反而显得分外支持的样子。我沉声，执起她的手，一字一顿：
“于理，我该娶她；于情，我不该。”
有风吹过庭殿，卷起大殿两侧垂下的流苏叮当作响。那些隐隐约约的光流到她沉静温和的面容上，拂过她唇边浅淡的笑意，竟多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她轻轻抽回手：“殿下多虑了。在下先告辞了。”
我看着她沉默而清冷的背影，剩下的只有落寞。
幽怜，到底还是成了我的妻。
她出嫁那日，皇城一片喜庆之色。我眼前是一片炫目迷离的大红，刺得我眼疼。洞房花烛，身着如火嫁衣的幽怜愈发楚楚动人，她眉间有着她惯有的文静与娇羞，软语如莺燕，一声声唤我夫君。
我推开她，和衣躺下。我并非没有注意到她眼中的哀怨，只是我脑中，却一遍一遍萦绕着那泠泠清越的琴声。
我永远不会忘记大婚前一日墨瑾府内的琴声，从清晨到黄昏，一遍又一遍。一曲《高山流水》，她从清晨弹到黄昏，我倚着门，从清晨听到黄昏，直到她十指淋血，我泪如雨下。
而今日，她携琴而来，为我奏一曲《齐眉调》，笑着祝我百年好合。她轻轻地微笑着，如此惊艳，又如此苍凉。
夜不成眠，心还为谁萦牵。
墨瑾手记
月已是三更了，满月的华光透过雕花的窗子斜斜射进来，与室内摇曳的银烛相映，竟生出了几分诡秘的味道来。我坐在房内的软椅上，垂眸静静地看着面前一脸谄媚之色的官员，心底涌起无尽的嘲讽。
呵，终究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么？倘若瑜得知此事，又将作何感想？我面上浮起轻淡的笑意，瞧了那礼单一眼，低声道：“多谢大人美意。”
“哪里哪里，能为丞相效力，是我三生福气，丞相这样，真是折煞下官了。”
那礼单上罗列的都是些珍贵的珠玉玩物，金银财宝。如今国家百废待兴，民生凋敝，而这些人却把这些从百姓那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拿来行贿，当真是我天朝的好官员。我压下心中的冷意，对着那人，语调轻淡而诡谲：“本相交待的事，大人可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