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喻黄/生贺】(3)
这是他没说出的独白。
有机会,他想带他走遍家乡的小巷,尝尝不同风味的美食,回味只留在记忆里的莼菜汤,鲈鱼脍和煎虾饼。带他回家,同桌而食,同床而寝,执一笔作画,饮一壶酽茶。
只是不可说,不可期。
“我走了。”他笑得真切,倒确实洒脱。
“嗯。”喻文州拢拢他鬓角散乱的发,将翘起的都抚平,将打结的捋顺,掸去他白衣不可察的灰,拉展领口的褶皱,这才收起酒具菜肴,随之送行。
他想起一句戏里的词。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便是说,人生如戏,聚散离合,无常难断。
〈后醒〉
踩上船头,随起伏而微摇,他看着脚下纹理分明的木板,长久地不出一声。不知是任凭情绪酝酿,还是仍止在长亭另一侧,未召回神魂。
总归是太过多情,常囿于离忧。何况如此清明霜寒的节气,如此薄情寂静的水岸?要怎得,才可一人踽踽而不自怨艾。
他借雕栏而倚秋风,侧面问船家,“不知你摆渡多少载?是不是常在这里来往?”不多时,又絮絮地问,“你觉得,汴京,钱塘,崇安,各如何呢?你喜欢那个?每次舍不舍得离开?”
船家冲他微微笑笑,带几分腼腆和温和,“七年,常来的。”又不太能跟上他的节奏,有些无奈,思考罢才慢慢答道,“都好。人热情,不舍得。”
黄少天长叹一口气,“我想就算是你,也做不到只度欢喜不度愁。你说人真是何苦,为求功名利禄,一生奔波劳苦,到头来一场空,化为一抔黄土都无人唏嘘。及时行乐却又被认作虚度光阴,白白蹉跎年华。”
“那,酒?”船家像是懂他意所指,询问得他眸里光泽应答,放下木橹片晌,寻出一罐佳酿递予他。
“我看你似也不大,是哪里人?”黄少天掀开一角轻嗅,瞬间心旷神怡,“好香。”他惊讶,“不一起吗?”
“嗯,松江。”他应,指指手里的木橹,示意自己需要专注,不求一醉方休,只求水路安稳。
“也是,谢了,你的美酒。”黄少天独自卧在角落,恰是江景临近,待他一人琢磨。
然无论如何参破,他眼里的景都恍惚一种花飘零水飘流人去也,无月无星,天空夜色虽有几分朗逸,却仍是沉闷的,并不阔达。一如他心意。
若念一个人,便纵有百般风景,千日风情,映入眼仍是他,左右是他的好,前后是他的情,满天地都是于他的回忆。水流脉脉仿的是他,酒烈醇香是他,雾魇无声亦是他。
着了魔,醉不醒,望梦一场。
梦醒时,会有那人陪他走遍城内郭外,延一条溪,追溯泉水尽头,寻一处湖,泛舟其上,荡开层迭荷叶连绵,划开道道涟漪,散开浅浅水雾。船头向湖心亭而去,舟楫轻摇慢曳,虽重重阻碍,耐心依旧。
阳光晃得他眼睛有点疼,阳光下的喻文州却是明亮而赏心悦目,收敛了芒刺般的炫目,如白玉如琥珀,被时间洗涤的最美好最纯净的珍宝。落到世间,落到他面前,让他恰巧遇到。
“在看什么?”喻文州笑着看他别过头,拨弄荷叶上盛的银白露水,散落而开的,大小不一,凝结浑圆剔透的光泽,调皮地四处滚动。
翔霖学生严×老师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