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上）(2)

关于以后的事情，振文跟他一起讨论过，例如，被爸妈发现了要怎么办、被强制分开要怎么办、升学的时候要不要考同一间大学、课业太忙见不到面怎么办、兵役期的时候要怎么办、以后工作了要怎么办，等等。但是每次讨论到最后，都是嘻嘻哈哈的不了了之。等他一个人的时候，再回头看这些问题，就会发现，这些问题都建立在他们“不会分手”的基础上并因此完美错过了他们“会分手”的实质性问题，在这个意义上，他们所讨论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有些事情，一旦被注意到，就会阴魂不散地缠着你，让你再也不能无视
ta、忽视
ta。在王振武意识到“说不定在以后的某天，会跟振文分手”这件事之后，他就不再能继续平静地过回之前的日子。他需要找到“不分手”的理由。人人都说，所谓的爱情，就是那种“外部的千难万险会让
ta越锉越勇、越发坚固，而内部的不值一提反倒会让
ta逐渐冷淡、日趋崩溃”的悖论。于是，王振武想到了一个不怎么高明，但很可能有效的办法。
“你和爸会让我跟振文分开吗？”王振武直愣愣地盯着里赟，眼神里闪过纷繁的情绪。
“我们让你们分开，你们就会分开吗？”看着儿子眼睛里多样的情绪在翻飞，虽然很快，但她还是抓住了那瞬间的狡猾。里赟自己最清楚，有种感情，越是打压，就越茁壮；倒不如放手，让
ta自生自灭。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特别是所谓的爱情，最经不得的就是两个当事人之间的磨合。而这种“小朋友之间家家酒”一样的所谓“初恋”更是受不得任何由内而生的不安、怀疑、动摇，以及最致命的——经历。时间能够改变的东西太多了。例如，里赟自己的爱情和婚姻。
“而且，硬逼着你们分开，对我跟你爸又有什么好处？”里赟端过已经凉掉的咖啡，味道相当糟糕。“一次性失去两个儿子不说，还要担心你们会不会做一些无可挽回的蠢事。一旦你们真的做了什么蠢事，还要给你们收拾烂摊子。我还没有那么想不开地要虐待自己。”里赟起身把手里那杯实在难以下咽的液体通通倒掉，然后重新泡了两杯奶茶端回餐桌，冲王振武招了招手，让他在自己对面坐好。
“但是，我跟振文都是男生”，王振武有些意外，“而且，至少在法律上，我们是兄弟。”
“呵，你是今天才突然发现这两个事实的哦？”里赟挑了挑眉。
王振武一时说不出话来，有些呆呆地端过桌上奶茶，心不在焉地啜了一口。
“我不会硬逼着你们分开，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赞成你们在一起”，里赟看着面前沉默而失落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想去追究你们是怎么开始的。”毕竟不管再怎么去追究过去，也改变不了目前的现实。“我只想提醒你们，你们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要因为现在而放弃未来。”
王振武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妈妈，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妈妈说的没错，他更知道他和振文之间最不可预测、最无法解决的就是这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