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苍霸】云过扁舟（下）(4)

柳亭舟垂着眼点点头，没做声，领了人便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开始飘起了大雪，而且越下越大，大有覆盖一切的趋势。柳亭舟心下万分焦灼，一旦时间过长，大雪会将所有痕迹抹去，到时候找人更是难上加难。他循着战斗痕迹一路找去，越到后面雪越大，遮住了一些印记，四周开始变得白茫茫一片，太阳正从西边落下，视野开始变得昏暗不明。路上断断续续有狼牙的尸体，有牺牲的苍云将士的尸体，但是就是没有燕行云的踪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柳亭舟的心悬在空中，像是被无形的手抓的死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带着人不懈地四处寻找着，心却是一寸一寸地凉下去。忽然，他看到前面有一些堆叠的模糊的影子，于是像疯了似的一路狂奔过去，然而入眼的是几具狼牙的尸体，往前，还有几具，再往前，又是几具……越来越多的狼牙尸体闯入视线，干涸的血迹被洁白的雪层层掩盖，直到不见。柳亭舟无力地跪坐在一堆残骸中间，心口就像破了个大洞，冰冷的朔风毫不留情地灌入，将它撕扯得七零八落。
这是最后一堆狼牙的尸体了，也是最多的一堆。
他从不知道自己对燕行云的感情竟然可以深刻到这种程度，伴随着他的离开，自己也如同死了一般，整个人被强行塞满了恐惧、绝望，最后连这些也破碎消失，留下空洞的满目疮痍。
“柳副官，您看那边……”一个士兵突然出声。
柳亭舟茫然抬头，顺着他的手指向的方向看去，远处一座巨石下面，隐隐约约有一个突兀的影子。仿佛睡梦中人被突然惊醒，他倏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巨石下面安静地倚着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仿佛从血里捞出来的一般，又像是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原本洁白的翎毛被浸透，挂着干涸了的漆黑血块，沉重的玄甲七零八落，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躯体。他的双眼紧闭，泛着青紫的嘴唇抿得死紧。柳亭舟抖着手去探他的呼吸，却仿佛被烫到了似的迅速地抽回。他怔忪了一会儿，疯子一样扒拉开那人胸口的玄甲，也不嫌脏地把脑袋凑了上去，紧紧贴着对方的胸膛。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只有风雪的咆哮声在耳边恣意肆虐。
有那么一瞬间，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他努力地分辨着一切声音，眼睛中的光仿佛风中残烛，微弱地跳跃着渐渐熄灭。
突然。
“……砰、砰……”有个声音微弱而坚定地响起。
火苗骤然暴起，瞬间变成燎原之势。
柳亭舟刷地背起燕行云，一步一步地往雁门关走。他边走边说话，声音从牙缝中一点一点挤出来：“……骗子、混账玩意儿、燕行云，你可给老子撑住了，你要是敢死，就算下十八层地狱，老子也给你拽出来揍，揍得连你老子也不认得！”
他觉得自己在这片风雪走了很长时间，不分昼夜，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他和无边无际的风雪。不知哪里来了一束闪电，不由分说地破开了沉沉压在天上的灰黑云层，那闪电如此耀眼，直教他连眼都睁不开，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瞪大了双眼，看着那束闪电鞭子一般将天上的乌云全部赶走，露出一抹灿烂的阳光，他忽地笑了，有晶莹的东西从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到雪地里，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