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女盼凤

其实那个时候已经不流行火红的旗褂嫁衣了，不是红盖头一掀就死也是你家的鬼了。
（一）
母亲就这样选择了西式的婚礼。雪白的婚纱长到拖了地，走路的时候双手轻提裙摆，露出红艳的高跟鞋，雪白的蕾丝头盖也跟着蓬起的白裙一起在风中摇曳。
“丫头，一会儿垮门槛的时候，踩上去……”
“闺女啊，拜堂的千万不能让他踩你的裙子……”
母亲一一应着，不以为然。
她是个新派的女子，这些踩一脚有地位，被踩一脚没地位的话是不信的。
堂前的烛火很亮，大概是亮得晃了人眼，他挪了挪皮鞋，雪白的裙边上有了一个灰黑灰黑的鞋印。
母亲有了片刻的恍惚，有些念头是一闪而过的，因闪而后怕，因过而心凉。

有些事情是有预感的，像那条雪白裙子上的黑鞋印，烛火也烧不尽。
（二）
母亲抱着我去了他的家，她需要人照顾。
她是天真的，就像当初选了最穷的他一样，她以为他那个贫穷的妈妈日后也会变成自己的妈妈。
“哟，来了啊……”
母亲被两个皮肤黝黑的老人迎了进去。
偏门很小，光线也不大照进这个窄道。道内有些潮湿，角落里似乎还有大片的青苔。已经临近秋季，飘进来的树叶有些微微泛黄，墙缝里挺出来的小嫩苗也有了退缩的意思。
乌云压来，暴雨将至。
她还记得她婚礼那天，灯火通明，桌子新漆了赤红的漆，盘里上好的猪头肉发着光。
“啥时候回的婆家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之前阿大的孩子回来的时候还放了炮仗呢……”
母亲一愣，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她又想起那半个黑鞋印，有些事情是有预感的，像她孩提时候梦到的这个地方一样，她的命运大概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