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在糖纸上的逸话(3)

连着十五天只吃棒棒糖也确实难为这小家伙了。不过既然目的是减少恶魔吞噬平民的灵魂而造成的恐慌，倒也不拘泥于何种方式了吧。这样想着，卡罗里克把手腕伸到了阿库玛的面前。
牧师对孩子的爱同样也不会因他是恶魔而削减。
其实阿库玛对卡罗里克的灵魂早就垂涎已久。牧师金色的灵魂有种独特的醇厚香甜，那是只有热烈地爱着别人或是被人热烈爱着的人才会拥有的颜色。这两种情况无论哪种放在收师身上都让他感到难以理喻。
“你口袋里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糖?”
“这是成年人的秘密。”
阿库玛做了个梦。他梦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那时他还没有变成一只恶魔。
赤脚的孩子在贫瘠的大地上哭到再没有力气哭泣。没有谁需要他，没有谁在意他，没有谁会爱他。那个充满刀戈动荡的战争年代里，一贫如洗的家庭并不欢迎多余孩子的降生。
他孤独地倒在开阔的荒野尽头。憎恶与绝望刺穿了心脏，在他的灵魂留下了再也填不满的裂隙。于是永恒的生命与伴随终身的饥饿感成了命运降下的酷刑。

当他从梦中惊醒时发觉自己紧紧攥着卡罗里克的十字架，即使不洁的手心被灼烧得一片焦黑。收师正坐在窗边漫不经心地随手翻着圣书，温暖的阳光倾泻在脸上，驱散走了噩梦带来的恐慌。卡罗里克慢慢转头，落在他面庞和脖颈间的光影也随之变动。他轻轻笑了笑，说:
“赖床晚起，今天份的棒棒糖我扣下了。”
阿库玛很悲愤。他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过分了。
牧师总是装模作样地随身携带圣书，但他似乎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至少阿库玛是这么认为的。
“这里面的东西我一个字都不会信。”阿库玛咬着着棒棒糖对着圣书指指点点。
“我也不信。”卡罗里克抬手挥起十字架， 阿库玛半是同情半是幸灾乐祸地看着一只同类惨叫着离开了看上去病恹恹的妇女肩头。妇女感激地看着牧师，在胸前虔诚地划了个十字。牧师颔首接受了谢意。
“但是他们信啊。”收师把十字架收回胸前的口袋，欣慰地望着因忙碌而显得生机昂然的小镇。所有人都在那么努力地活下去，可这片大地根植的苦难有那么多，不去寻求些精神寄托，又该怎样熬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