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0 3月25日(4)

这里是一家医院。一般来说，医院里的许多东西都是白色的。我很少生病，记忆中最深刻的关于医院的印象，就是在我十五岁那年，在一家同样没有颜色的医院里，被告知了我父母的死讯。
我撇过头，看向另一边。左前方的窗边有一个人。
她的影子是慢慢地由成千上万个像素在我眼前凝聚起来的。
她立定，面对窗外，鬓角以微妙的弧度遮住了她的脸。片刻，她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她的相貌看来是典型的亚洲人，濡羽色长发洒落腰间，里侧染成红色，身着类似于医生制服的装束。
她有一双鲜红的眼睛。她和那个梦有关吗？那真的是梦吗？
我看着她，等待她说些什么，告诉我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过去我应该没想过，我也有一天必须等待别人来通知我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然而她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我，投射在我身后的墙壁上。我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那个女人却再次转向窗外。离玻璃很近的话，是可以看见外面的事物的。也许她觉得窗外的风景比我有趣？还是此时窗外在发生什么？我又看不清她的脸了。
“没必要。”
她说。
“什么？”我没听懂她的意思，也不太确定她是不是在对我说话。但她说的是中文，那就说明至少我没被送回国，还不必面对那些永远不想面对的人和事。

女人好像僵硬了一瞬，再次转向我。
那双红色的眼睛好像泛起一丝疑惑，但又转瞬即逝，恢复到极其木然的表情。“不，”她呓语着，然后看着我。“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有什么要问你的…”
我呆滞地跟着她的话重复。她没有问我有没有，而是肯定…这么一想也是，众多影视作品告诉我们，任何人身处我现在的处境，第一反应一定会是问出一大堆“你是谁”“我在哪里”之类的废话。不知为何，我现在大脑反而一片空白，什么想问的都没有。
“我认识您吗？”过了好久我才问出这么一句。尽管努力收拾好语气，这句话听起来还是有些漫不经心，但对方没什么表示，像是默认了。
“以前不认识。不过，我和大多数人一样认识你。”
意料之中的回答。确实，我不认识她，我问这个只是想让对话继续下去而已。
“那…我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应该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或者，也可以是第二想知道的事情。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一点都不知道？”
“不是…但很模糊，我记不清顺序。”
“不省人事三个月的正常现象。”她仿佛在解释她为什么如此冷静一样说道，“是灾厄。巨型生物灾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