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兽言：中市（翎）

我问他：一只兽得自私成什么样才会做出那样的事，他说他不知道。
和过去的千千万万个日夜没甚么两样，中市上的一切都依它最初的模样运作着。商店里消失的货物第二天就会回复如初，昨夜被风吹落的树叶第二天又会高挂枝头，每天在西南天空的一朵形状永远不变的云，七天降临一次的雨，面无表情但是匆匆忙忙的路人……我早已发现这世界虚假的真相。
于是我又去问他这世界的假，他没说话，兀自灌着一瓶又一瓶名作“酒”的良药。
生命已是假的离谱，死更是如此。我掘过中市城郊的坟墓，空荡荡的，墓碑是死亡唯一的纪念。丧葬用品店铺的老板看起来很茫然，整日整夜地看着中市里车水马龙的一切。他说已好久没生意，但店铺愣是没垮，这倒算得上是一桩奇谈。见他的意思是想与我掰扯掰扯这个令他费解的事情，不管。与我无关。
中市另一值得谈论的事物是天上的月与星辰。光污染被局限在地上，天空是一条清晰可见的银河。一个月三十天，初一到十五有星无月，十五到三十有月无星，夜夜满月。这是独属于中市的规矩，还算得上是顶好的。故乡的星辰在岁月的侵蚀下遗忘不剩，今朝又见这被记忆埋没的事物，有些感慨，又难以言说；所谓的彷徨，不过尔尔。上回有幸见识一场流星雨，那是故乡没有的事物。正如人类所言，很漂亮。我在草地上独自细细地看着，他在草地的那一边和一人一兽一起看。他好像还在中市的怀抱里挣扎，像一尾濒临干死的鱼，白费气力的挣扎也难逃一死。任凭那边血溅草地，我依旧看着划过夜空的星星。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景象，在中市待的千千万万个日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