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医不羡一寸心 第三章(2)

说着，墨染就要跪下，时影立即伸手将他扶住，叹了口气，道：“墨染，此事不能怪你，我也并不全是为这事生气。我只是担心，魔教中人不但心狠手辣，还惯会花言巧语，耍阴谋诡计。倘若他接近你当真是别有用心的苦肉计，你当如何？”
墨染摇摇头，微微笑道：“师兄多虑了。他当时的伤你也看到了，若不是我恰巧路过救下他，他绝不可能留下命在。我们药仙谷至多不过是些医书和药材，又不是不对外出售，哪儿有值得以性命为代价施苦肉计来夺的东西？更不用说他当年只有十三岁，还是个孩子。他虽瞒了我很多过往，却也不曾欺骗过我什么。可是，师兄知道的，若不是当年我怀了私心，没有尽全力施救，他的身体也不至于差到现在这般地步。无论是为医还是为师，我都有愧于他。”
“当年你没有错，不必为此心有芥蒂。反倒是现在，你这般信他，今后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他是我教出来的徒弟，我信他，也信我自己，绝不后悔。”
时影听到墨染这般说了，心中也知道劝不动他。他们自小一同长大，最是了解他。这个师弟虽然平日温柔平和，但最是执着，认定了便只会一往无前，九死不悔，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将医道修至这样的高度。只是，看着墨染坚定的双眸，心中隐隐的不安愈加鲜明。

斟酌良久，他还是开口问道：“你对阿羡，不只师徒之意，是不是？”
墨染心中大为震动，全身都战栗起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可是，他的沉默，已经回答得明明白白了。
时影拍案而起，眼中的火登时燃起，恨声道：“墨染，你糊涂！你不要忘了，师父就是死在不夜天的人手里，师仇未报，他身份未明，你怎可与不夜天中人有这般纠缠？你可对得起师父在天之灵？”
墨染站起身，只觉得全身上下被时影的怒火烧了个干净，心底里那一点不敢显于人前的绝望就这样赤裸裸血淋淋地被挖出来，被炙烤，被鞭挞。他不敢抬头看时影的眼睛，更不敢回头去看那颗已然被自己反复拷问千百遍却依然没有答案的心，只是在刀山火海中寻着自己早已做好的决定。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时影的眼睛，一字一字道：“阿羡是我徒儿，过去是，现在是，永远都是。他既是我救的，我只愿他好好活着，远离疾疫，一世安宁。”
有罪，我陪他一起赎。
“噔”的一下，是玉撞在木板上的声音。而时影似不愿再看他，扭头望向窗外沉沉的黑夜。
墨染踌躇片刻，拿起时影抛在桌上的寸心珏，拱手一拜，轻轻道一声“谢谢师兄”，便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