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背(4)

”
“你说的这个有点意思，在我们的神话传说中，大洪水之前没有月亮的记载。你好像还没说你们为什么要带人类离开地球。”
“我们在银河系才过了几年，你们这里已经过了几十万年。经过上次的教训，人族知道也不能在兰达—561永久生存，必须在宇宙中寻找和建设更多的家园。最近我们在你们所说猎户座发现一颗行星，有稠密的大气和水，应该更适宜你们人类居住。地球也不是你们永久的家园，总有要离开的时候。根据经验，人族在宇宙的其他行星创造的人类，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必定会发动核战争，毁灭那个行星的生存环境。你们地球人类也不远了。”
“但是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我要替父亲守在这里。美丽的地球，我和父亲共同的家园。只有在这里，我的心才有依靠。死我也要死在这里。”
那人身上的光暗淡了一下，仿佛有一种悲哀笼罩在他的心底。徐向宇立刻就明白了，好像在大脑里看见了一样：一颗无比巨大的恒星，行将就木，却显得喜怒无常，怒吼着把他的光焰向宇宙中胡乱地挥洒。它即将膨胀，并吞没人族的行星。在飞沙走石的大地上，人族正在登上数十艘巨大的飞船。他们互相告别，每个人的心都在滴血，他们不得不告别家园，去向未知的地方。
徐向宇的心随着这种景象悸动了一下。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块机械手表。不知为什么，他这时十分想念父亲。这块手表也把他的思绪带到儿童时代：他的父亲是一名物理学家，工作很忙，他经常看不见他的影子。他从小喜欢拆装各种物件，比如闹钟或简单的电子设备，这是他童年的快乐。有一次，他看见抽屉中父亲的手表，忍不住拆起来，不料拆到一半，“啪”地一声，一些零件随着弹簧散开了。他找不齐所有的零件，表也没能装回去。父亲回来之后，气得第一次打了他。他才知道，那是父亲跟妈妈的定情信物，妈妈去世后，这块表成了父亲的精神寄托。又过了许多年，父亲要作为科学家随载人飞船登月。他记得那是一个月圆的晚上，父亲拿出那块表交给他，已经修好了，让他不论到哪里都带着它。然后他们望着月亮，他们怀着一种生离死别和憧憬未来的复杂情绪。他永远不会忘记。

他从思绪中抬起头来，忽然看见父亲就站在面前。他惊讶而狂喜地走向父亲。在这个过程中，他脑海里立即出现这样的告白：“孩子，我真是有愧于你。不过爸爸知道，这里虽然是我们和你妈妈的家，但是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我们都要离开地球，而且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爸爸永远爱你……”忽然，这段告白消失了，他回到了现实。而对面的人，从父亲变成了来访者。
“谢谢你，让我真正理解了父亲。”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用意念编造传给你的大脑的呢？”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爱我的父亲。父亲就是这样的。”
“我还知道，你的父亲经常给你讲‘薛定谔的猫’。”
“作为一个科普作家，这个理论对我就像常识一样。量子是不确定的，当我们观察的时候，量子就坍缩到一个状态。并且不同的人观测坍缩成不同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