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圣，从这头到那头

一个鲜红的身影越过了一座座山丘，跨过了一片片旷野，伴随着诡异的凄笑，使那飞禽惊起，使那走兽逃窜。那身影渐渐转为暗红，笑声也渐渐消匿，撒在地上的血斑凝结，而浸润的土地中仍有泪水。他跑不动了，只得徐徐地前行进，像是行尸走肉，没有目的，也看不见终点。他行过残破的村庄，步入北方的荒原。这里本该是他熟悉的地方，而战火却改变了他记忆中的寒冷。乌鸦停在房头的燕巢里嘶叫，鬣狗叼着腐烂的肉块漫步在路的中央。蚂蚁聚集在老人们蜷缩的角落，枯树一如依靠着它的小童。禽兽的呼吸重于饥氓的喘息，冻骨的寒凉胜过晚风的呼啸。他停了下来，伫立良久。
几十分钟后，一个中年人突然开始猛喘着粗气，他缓缓掏出腰间的剑，走到这个中年人面前，将剑举起。中年人以为终于迎来了死亡，于是放缓了呼吸，静静等待剑锋落下。而当那剑划过他整个胸膛，他却久违地感受到了温暖，干瘦的手臂又一次有了力量，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正当他想要开口询问，撒旦已然拿着守护天使走到了另一个人面前，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将死的生命被一一就起，而那撒旦那枯萎的面容却依然保持沉默。他行走，然后拯救。
被救起的人起初都是不知所措，直到第一个人开始跟在撒旦身后。跟随的人没有发问，撒旦也依旧无言。随着撒旦救起的人越来越多，队伍也越来越庞大。撒旦行过湍急的河流，那河流便被从者的一双双腿阻截；撒旦走上重重的山岭，从者便排满了山岭的脊梁。他们的双眼望遍了每一片天空，他们的双足踏过了每一片大地。从大陆极北的荒原，一直沿着战线走到了南方的雨林。从者们不知道他们将走向何方，也从来不问要走向何方。他们只是默默的跟着，他们觉得这个拯救他们的人会指引他们前进的道路，他们也只会相信这个人指引给他们的道路。哪怕终点只是地狱，他们也愿意继续这简单的跟随。希望或许注定带来毁灭的结局，可它本身早已然成为绝望者跟从的理由，他们根本不在乎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