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集》：隆冬的夏日祭(2)

周围仅剩我一人。
脚下隐约蜿蜒出一条泥泞小路。凭着直觉，我沿着小路向黑暗迈去。
小路的尽头，亦是森林的尽头，然而尽头处的景色却让我大吃一惊——人来人往的街道，每个人都身着各式的和服；街两旁的木屋，也都是各样的摊位：捞金鱼、扎气球、投壶游戏……模糊的意识告诉我我还在东京，看了看身上的棉衣，温度也并未给我答案。
无所事事地，我开始上街游玩起来。眼前的景色无一不在告诉我，这是一场夏日庆典。所以为了不引人注目，我在附近的商铺中租了一件普通的和服。忽然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词语：乌托邦。稍微细想一下，与面前的夏日祭确也不贴切。我且享受这份热闹好了。
可这份热闹终不属于我。不过多久，我就开始头晕目眩起来。那温和的灯光更令我无地自容——身体本能地让我离开这繁盛活跃的环境。
若有夏日祭，那便离不开烟花。无人的平台，生锈的栅栏，上有落叶与树枝的木椅，这便是我理想的观景地点了。所以理所当然地，我来到了这里，在远处的山腰上。扶着栏杆，俯瞰祭会，荧荧的灯火一闪一烁，捕捉不到；远眺暗蓝的大海，波光粼粼，想必是浪涛运动的结果。反观挂在天上的星星，人们常说这群精灵会“眨眼睛” ，可我看它们只是沉默的斑点，死寂一般，仿佛真有无数的眼睛凝视着你。我便不再抬头看天。

浪漫主义是美好的，它甚至能如鸦片一样，带我超脱出这泡沫般的现实。似乎我的身边围绕着纯粹的艺术，让我用思想的砂纸细细摩擦，肉体已然旁若他物，只有精神才能证明我为人的存在 可有人告诉我自己的所有作为也不过是化学反应的结果，人体本身也只是碳氢氧氮等的组合。那究竟是哪种激素在促使我思考？人又怎会对自己元素组成类似的造物产生厌恶？又怎会发出“人活着是为了什么？”这种虚无缥缈的问题？我对面前无垠的热闹发出无声的怒吼，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我的后背。
然而的确有股温暖的触感在背后传来。回头一看，原来她正侧身贴附在我的身上，好像在聆听什么。
“你好温暖唷。”
“我本应没有温度。”
“你的心跳乱了。” 
“我本应没有心跳。”
她嘟起了嘴，对我的回答表示不满。
定睛一看，才发现她也换上了和服：青蓝色为底，朵朵鲜红的牡丹错落有致。这与周围漆黑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要把自己置身与世界之外，世界还需要你。” 她说，又不像她说。因为我在别人口中也听过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