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星火（周九良×我）(14)

总要有人在这暗无天日的时候找出路的。
或许，你会问我恨与不恨，我当然恨，恨这乱世，内忧外患前路渺茫，我不可能许你一世儿女情长，那太自私。情之入骨却不能言说半字，不得不说，传递情报几次深入险境不曾有半分害怕的我，第一次当了懦夫。我怕，我真真切切的怕了，我不敢赌上你的深情，一旦牺牲，我不知道该怎么与你交代。
却也不恨，在这乱世中与你相遇便是三生有幸，遇着你的那天，坚信唯物主义的我居然也恍惚觉得会有命中注定，暗暗希冀要有来世。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在一个柴房里，躲避门外反动派的追捕，看了好几遍明明没有任何人，你却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你这般可爱，像一抹明亮的黄色，糖果的颜色。我这见不着光只靠信念支撑的灰暗日子，终于是有了些趣味。我一直在想——你从哪儿来？以我这浅薄的学识，知识匮乏的脑子，只能想到看的那几本西方小说里讲过的“精灵”，又觉得，不足以形容你那跳脱了这个阴沉时代的灵动、纯净。没由来的便觉得，其他人都不如你好，古人说除却巫山不是云，大抵是这样的吧。
我前几日一直卧床，实在无聊，心里便总是想起你，你送我的糖果我一直留着一颗舍不得吃，伤口疼的紧了，就攥在手里，现在都被我攥化了，也吃不得了。今天不知怎么，精神稍好了些，有些回光返照的意味，可能是要与你永诀了罢。于是连忙托护士帮我准备纸笔，写下这封信，我怕再不写，这些话就永远来不及同你说了。孟哥总和大夫背着我说话，但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了，纯靠药物吊着一口气，可能今晚睡下就起不来了，谁知道呢。你若是能看到这封信，切莫伤心难过，我是为着社会，为着国家，为理想而死的，我死后会有更多百姓被唤醒，还有其他为了同一理想而奋斗的同志，星火只是一束微光，后世会看到我们革命的炬火，我虽死犹存。

我许久不曾写信，到底生硬，词不达意，提起笔来千言万语竟有一瞬不知如何与你言说。总之，六页信纸，言不尽我情意的万分之一，惟愿你平安康乐，今生我已投身革命，再难许你一世长情，只求若有来世，国泰民安，我愿以一纸婚约，结两姓之好，护你一世安乐，远远……莫要忘了我啊。
 航
一九三六年九月
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我几乎整个人都贴在那方厚玻璃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