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小多(2)

金色的光翼无声碎裂，无数的残片在空气中消散。洁白的羽翼垂坠下来，不住地痉挛。铁锈味的鲜红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颚流淌，滴落在地面上。铭刻着符文的锁链如活物般缠绕上来，将她的羽翼紧紧束缚。
她仿佛笼中的雏鸟，刚一出生就被剥夺的自由飞翔的权利。
那道冷漠而尖锐的目光始终逼视着她，女孩感到深深的恐惧，想要蜷缩起身子，但是依旧办不到。
觊觎神力的凡人赋她灵智，予她躯壳，此即她在尘世间的锚碇，此为她在尘世间的枷锁。
记忆的碎片在识海中下沉，浮光掠影如走马灯般闪现。
那人是她的“养父”，协会的七大司铎之一，地位仅在枢机首座之下。
“养父”给了她第一个名字：1207，或者实验体1207。她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没人在乎她的喜好。
“养父”从没把她当女儿对待过，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件工具，一柄利剑，一柄杀人的剑。但她知道自己不是，无论有没有人在乎。
她是圣洁的天使，但从来不是一张白纸，神明的律法铭刻在她灵魂深处，使她生来便能明善恶，辨是非。
协会的洗脑失败了，他们的尝试在开始之前就注定徒劳。但对她而言，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训练她杀人，强迫她成为一柄剑，一柄杀人的利剑。

他们无形的大手，时刻攥着她脆弱的心脏，使她无力反抗。
神性对众生的悲悯与人性对生存的执着也在折磨着她，这甚至比身体上的痛苦更让她难以忍受。每当鲜血从剑尖上滴落，她都感到自己的灵魂在两座巨大的磨盘间被碾得粉碎。
她宁愿自己没有这娴熟的剑法，没有那与生俱来的强大言灵，没有能力去杀死那些无辜的世人……
在强大的力量背后，她只是个善良而脆弱的孩子，然终究是身不由己，己不由心，半生漂泊风雨中。
她的灵魂依旧明净，却已疲惫不堪。
斑驳的光影间，有一线天光投下，照见她蜷缩着的，小小的身子，蕴藏着无限的温暖，似在唤她归去。
那位名叫“羽生初云”的少女，给她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名的亲切感。或许，她们本应成为很好的朋友，但命运推搡着她，使她不得不走向这条不归路。
她们不得不刀兵相向。
或许，这样也好？
杀死她，获得司铎允诺的自由，或者……被她杀死，获得最后的解脱。
她已经很累了。
神性万古恒常，不移不变，但人性是会累的，她……已经走到极限了。
“我……已经死了吗？”她这样想着，一点点放松下来，任小小的身躯在识海中漂浮着，沐浴在天光之下，仿佛一片轻盈的羽毛，在空中飘扬着，飞起来，飞起来，向着遥远的，蔚蓝的，明净的天空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