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7月《每月刊文》（1）(3)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催人欲睡。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看上去感觉自己都会了，似乎更在意有没有下午茶或是手上这本小册子。
老人看不下去了:“我说威廉二世，你多少给我听两句，你父亲给你讲的这些都是宝贵的战斗经验。别再看那些诗了，你手上这本东西在战场上除了用来烧火在战场上毫无用处。”然后咳了几声。
年轻人撅了撅嘴，满不在乎，“我看过很多纪录片，书和资料。我相信等战斗开始的时候我会很英勇。”
老年人哭笑不得:“真到时候别吓得尿裤子，威廉，跟你那个时候一个样。”
中年人却对年轻人大声喊道：“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有多可笑吗？我在北非强行军的时候几天喝不到一滴水，在大撤退的时候一刻都没有停下过，满天的黄沙你根本看不清路，失踪的人不可能再找回来，跑累了稍不慎跌倒就会吃一嘴沙，汽油供应跟挤牙膏一样每天来一点每天来一点，饿着肚子坐在卡车上只能祷告，你知道有多少像你这样踌躇满志的年轻人刚一来到北非就经历这些的吗？你老子好不容易从沙漠里捡回一条命，现在你却跟我说什么英勇！这里有吃有喝，能下雪能下雨，你妈还说过会从镇上寄点东西来，我甚至上厕所的时候都能用上厕纸，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他大口喘着气。

“威廉，消消气。”老人用手帕遮住嘴咳嗽。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喊道，“我一定会成为全镇的骄傲，就像你一样！”。
父亲来回走了几秒钟，右手摘下钢盔，缓缓坐下，双手掩面洗脸状，顺便梳理凌乱头发。
中年人平静地说：“你还记得你叔叔吗？他跟我在同一个部队。”
“不，威廉，别说。”老人坐了起来，依旧在咳嗽，“别说。”
“在一次撤退中。”
“不，别说。”
“他的肚子被英国人打出了一个洞。”
“别说了！”
“不行！可怜的家伙，你叔叔的肠子洒了一地，黄沙都被他浸红了，我当时就像现在一样，控制不住抽泣道：‘抱歉，威尔，我……我不能把你的肠子接回去了’而他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趴在地上，只有嘴唇在动，我也趴在地上，可就只听到‘威廉……威廉……’的喘息。这时候，军士长跑来对我喊：‘你聋了吗！立即撤退！听见了没有！’没办法，我只好合上他的眼睛，然后留下他一个人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