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丝柯】长路(2)

这是来自天空最残酷的惩罚。人的底线，是即使残酷地剥削其他生命，也不伤害自己的同族，虽然这总是很难做到，但至少有一根名为良知和道德的线阻拦在深渊的尽头。如今，被剥夺了“人”的身份，革除了“人籍”，坎瑞亚的子民和提瓦特的人们再也无法同一而论。
对于异种、异族，人是从来都没有下限的。
这是最残酷的惩罚，这是最严苛的惩罚。
无视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丝柯克走过前院，穿过中庭，遇上了“黄金的术士”——莱茵多特。即使火舌早已把她的裙袂舔舐得焦黑破烂，她也依旧优雅如黑暗里灼灼耀眼的黄金，一手轻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跨过碎石砖瓦，提防着她那高跟的靴子会不小心卡在哪一个缝隙里。
看见丝柯克，莱茵多特也只是一如往常般地浅笑问候，就像是她的身后依旧是明媚阳光倾洒的洁白长廊，纤弱的花藤仍旧缠绕攀附在栏杆之上，而不是现在那夹杂着红与黑的墓地，就连最后的呜咽也即将消逝。
“向您问候，丝柯克大人。”莱茵多特温柔地留下一句招呼，不带任何停顿与留恋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可在那波澜不惊的神情下，丝柯克看见了与自己并无二般的沸腾的情感，深藏在冰封的表面之下。
莱茵多特的手段，从来都是无声的汹涌澎湃，如同溺毙人的深海。
在这一刻，她们的默契似乎到达了巅峰，不需要多余的词句就能知晓对方的心意——一场复仇，或许轰轰烈烈，或许深水静流。

丝柯克沉默地看了她最后一眼，继续向前走着。
她看见狰狞的怪物在嘶吼咆哮，看见类似野兽的毛发和皮囊，看见畸形残缺的形体匍匐在地上，再无半点人样。每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都能与记忆中的某些人重叠起来。在这荒诞诡谲的奇异景象中，丝柯克都快要忍不住低头去查看自己的身躯，想要辨别自己是否也早已不再属于人类。即使入目还是原本的身躯，丝柯克也需要去怀疑一下，这是否是她自己的幻觉。
没有一个怪物对丝柯克下手。他们在废墟残骸间为她清出了一条路，不去干扰她的脚步，就像是那些昔日的影子汇聚成记忆碎片的洪流，为她指引着前方的去向。
在皇宫后的广场上，在众人所指的道路尽头，她终于看见了最后一个人，戴因斯雷布。
他是这荒唐悲剧里仅剩不多的遗存，身上仍旧残留着过去的荣光。戴因沉默地倚靠在只剩下半截的皇帝柱旁，借着皇宫的地势俯瞰坎瑞亚的王都。夕阳即将在他的眼眸中落幕，黑夜在不知不觉间入侵最后的光亮。
戴因安静地望着丝柯克走到了他身旁。
丝柯克却在与他对视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在就像是恍惚间丧失了言语与思考的能力。她突然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戴因斯雷布。过去的种种在家国的灭亡前一瞬间变得微不足道，所有人的嬉笑怒骂在战火中灰飞烟灭。她和他有过无数的回忆，可如今，已经没有什么重提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