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消逝的流星(2)

从前喜欢读村上春树：“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森林，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犹记得二零一八年的春天，我认识了那个樱花一样的女孩——如樱花一般热情奔放，亦如樱花一般携着江南雨巷天然的敏感和忧伤。樱花总是春天最能动人心弦的花，开放的时候一树一树的，花朵数不清，仿佛油画上一团团粉红色的斑点，仿佛水墨画上朱丹奢侈的倾泻。一如花，春天是女生们最好看的季节，一年年的樱花树下，鉴证了一代代蠢蠢欲动的青春，一起摇动树枝，落得花满头，也算共白首吧。然而，樱花一如以往地绽放，花下手拉手的幻想也总是似曾相识，一年年的面孔却总不同去年，是啊，比起任何事物，人就是这么易变，如同海水，潮涨便必有潮落，以前不喜欢的，总会有喜欢的时候，以前向往的，也总会有厌倦了的那天，一时心血来潮的与子偕老的誓言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原来，世间很多感情都是自欺欺人罢了，一时不能自拔，事后再想想，或者偶尔展望一下未来如出一辙的兴奋，总会觉得索然无味，虚度了岁月。
我是个念旧的人。相比于未知的将来，已成定局的往昔更显得安定与平和，正如划破天空的流星，逝去的永存于记忆，未知的却不知能否给人安慰。我最喜欢她如小马驹一样活泼的发辫。她的头发有种暗暗的，耐人寻味的槐树的香味，质感也很好，舒滑又细腻，穿过掌心，像是千万根银针划过，直通心头。有天，我曾摘下她的橡皮筋，黑色的，系着深蓝色的蝴蝶结，辐射着洗发水的香味，优雅又不觉得幼稚。她的秀发随之散落，落在肩膀上，落在白色的校服上，随着她的酒窝笑得起起伏伏，十足美丽。而如今回想起那天把橡皮筋握在手掌中的感觉，总是唏嘘感慨，仿佛是放浪的灵魂找到了归宿，又仿佛是习惯了主人拥抱的猫咪被迫流浪。

其实，许多事情都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想着要比拥有着更加美好、更加刻骨铭心。会让我此后一生都意难平的事情无非就是与她的分别，或者说，我把那个想对我好的人弄丢了。彼时的我是如此糊涂，现在就是如此悲伤，此前寻常的事情，失去之后再回首，总会热泪盈眶。在学校读书的三年，我总是很浮躁，粗枝大叶的，不善于观察，不善于体会感动，更不懂得珍藏和珍惜。樱花的凋落猝不及防，你正将习以为常的时候，快要遗忘她的美丽的时候，她便以终结自己的方式惩罚你以无尽的后悔。然而，花有重开的日子，人一旦离开便大概不会再来了。老人们说一次永别天上就有一颗星星熄灭。原来，人便如流星，成长不过就是在不断永别的路上学会珍惜。
毕业至今即将两年，我还是没有学会珍惜当下，这定然会是个无限的悲剧——悲哀于昨天的同时今天也即将变成昨天。很遗憾，我在不对的时间遇上了她，我想，如果我已然成熟的现在，结局总不会是这样的。
说白了，喜新厌旧永远是人的本性，人的劣根。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花老大价格从自己待腻的地方去别人待腻的地方图图新鲜？我亦如此。我承认，有段时间，在我们从热恋期冷静下来的时候，我总觉得她没有那么美丽，没有那么迷人了。而直到我伤得她体无完肤，我才意识到错误，只是，已经来不及。这种错误，永远没有补救的机会……许多事一旦错过都来不及了，正如忘记筑巢的喜鹊，正如错过了六月的荷花。三年来，我的轻狂十足玷污了这片古老的土地，玷污了它承载的厚重。犹记得横飞的唾沫星子，犹记得鼻子哼出的冷气，那时，看着老人们皱纹里流出的亦不知是气愤还是无奈的汗水，我以为我胜利了。是的，我胜利了，可那又如何？我不过是仗着自己年少，仗着无知带来的无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