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雨季(4)

可真正认识“高塔贤者”，是在林奕含离开三周年的那天。
那天很闷，但没下雨，我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我实在不敢相信偌大的图书馆竟一个位置也没留给我。在里面仔仔细细转了好几圈，准备老老实实去自习室缴费时，发现最安静的角落只坐着一个人。
那就是“高塔贤者”。他旁边一连好几个位子都是空的，即使这样，最近的人也是侧过身，后背朝这边。怎么，他是红码吗？
当我犹犹豫豫坐下时，他轻轻“嗯”了一声，像打坐时的僧人一样。
“它？”他盯着伞，梦般呢喃。
奇怪，作为法医专业的大学牲，我向来自诩洞察力敏锐，怎么之前都没发现过他呢？
我探秘的好奇心被激起，想知道究竟有多少是我之前遗漏的。
但他行踪不定，我又不方便向同学打听。每次只看见他在图书馆关门前出来，他回去的影子总是孤单，又黑又长，像灭了光的路灯，斜躺在地上。

而在塔楼那边，在枯树和荒草间，种遍了忘忧草和紫色、蓝色、淡绿色的风信子，它们的点缀并未让此处充满生机。我不知道是谁一直在秘密改造这片荒地，“高塔贤者”也懂园艺吗？不过这里没有红色的花，于是我变得喜欢往那边跑。
一天稍有放晴，我俯身看“高塔贤者”的花草时，发现一朵开得正旺盛的蓝风信子上趴着一只肉虫子，手指般粗，活像一根小肥肠。它在桥嫩的花瓣上大快朵颐，又扭动身躯啃食花蜜。
太恶心了，我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一株忘忧草上栖息着一只黄蜂，她正惬意得享受花朵青春的芬芳，大大的黑眼睛，纤细的腰肢呈紫色，像是条紫色的腰带。
可能这种注视激怒了它，嗡嗡，它猛地飞起，在我额头上蛰了一下，我强忍住泪水，迅速出手，捏住它薄膜般的四片翅膀，不然它会蛰更多下。黄蜂的纤足在空中乱蹬，腹部不停收缩，毒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