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晨宇水仙】暗恋·风起于萍 7.伤疤(4)

对方甚至都没有抬头，完完全全就是闲聊的语气。飒飒大脑终于从宕机中勉强恢复，手上于是有了下意识的动作，把袖子和护腕又往上挽了挽：“确实啊，我们这边桌子上都快能长草了……要是有热水也就算了，这水太凉，冻得我整条胳膊都疼。”
十辰于抬头笑了笑，似乎是想说什么，目光却在略过某一处时缓缓凝固。飒飒正等着对方的下一句话，很久没听见声音，才依稀嗅到空气中的一丝不对劲，抬头：“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找到问题的源头。目光跟着十辰于看过去，正聚焦在自己左腕深深浅浅的疤痕处，交错着狰狞着，使他费尽心思隐藏的一切丑恶都无所遁形。
完了。
完了。完了。
这是当时他脑中的唯一想法。
他最担心的一幕终于还是出现了。那些疤痕，那些他所有痛苦和挣扎的丑陋证据，在这一刻完完全全暴露在他偷偷爱着的人面前。
即使他慌乱地拉下护腕，即使他告诉自己灯光昏暗对方有可能并没有看得很清晰，却怎么也骗不过自己——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死寂正无比尖锐地提醒着他，对方看见了，而且并没有装瞎——相反地，十辰于抿了抿嘴，甚至想跟他说些什么。

我不要。我不要听见你的劝慰，不要看见你的目光——我最害怕的，混着惊讶、怜悯等等等等一切复杂情绪的目光。
那一刻他用光了所有表情，只好用袖子抹了把脸，端起盆仓皇逃走。
甚至不敢抬头跟十辰于对视一眼。
可是，如果他抬头，就会看见十辰于的目光和他想象的惧怕的完全不同。
昏暗灯光下，十辰于仍然怔愣着看着人离去的背影。他的视力一向不错，以至于灵敏地捕捉到半空中洒落的晶莹泪珠。
黑瞳之中，他的目光的确很复杂。但那之中绝对没有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不解与责备，有的只是浓浓的心疼，和无能为力的无奈。
他甚至想追上去问问他到底怎么了，或者抱抱他，起码解释清楚自己并没有任何负面的看法也好。但他又知道现在不能，于是脑海里被那些泛红的边角和绛色的结痂填满，令他毛骨悚然。
他要有多难过，才会在身体上留下这样的痕迹啊。
这时他才猛然发觉，原来所有人心中无比坚强的人，暗地里早已像个古旧的瓷器，脆弱不堪。偏偏这个人还要把最强大的一面暴露在外，于是就像一棵经年的竹子，外表坚韧是真的，内里空虚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