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时爱情之无影(2)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感觉就是，好熟悉，因为一个礼拜他都陪着我。他好干净，不去酒吧喝酒也不抽烟，他又好乖，十八岁。我们走在大连的街上，空气中涌动着粉脂味、汗臭、酒气，我却只闻得到他身上的甜，是口香糖的味道。他究竟因为紧张吃了多少？
他还有些瘦弱的肩膀是我那段时光里的依靠。像恋人一般，他用小拇指勾着我的与我游走人间，即使话不多，可从他的眼睛里我得到了回应。他跟我说他喜欢大海，所以他选择做水兵，他很庆幸自己做了水兵，拥有遇见我的机会。
售卖口香糖和贝壳手链的日子并不平淡，总有那么一两个醉酒、暴躁、低劣的人看我好欺负掀翻我的摊位，从前我只能默默收拾残局，周遭一起做生意的大人也会帮衬着清理。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该怎么做，我们平民百姓的，只是想活着。
第十三天，他到时，我一个人守着被砸坏的摊位和我破碎的未来哭泣，从我眼角掉落的珍珠落进他的掌心，消散在掌纹里。安抚好我后，他带我去了个地方，白云、树丛、流水是我们共享幸福的证人，唯一不足的是桂花未开。
"Can you make me a shell bracelet next time we meet？"(下一次见面能为我做条贝壳手链吗？)他的睫毛忽闪忽闪，让我心如水文波荡。
最后一天了，第十四天，他假期结束要重返战场，我知道的。临出发前，他问我："Can you teach me 'I love you' in Dalian dialect?"（你能用大连话连我‘我爱你’吗？）

"我…爱…你"
不常喝烈酒的他不经意地对我呼出酒气。
抚过历史的纸张，亲吻岁月的发梢。
几十年他从没回来过，可能是上战场第一天就被打死了。我寻着他离开的方向旅行，时间冲刷着世界的一切，曾经战火连天的地方如今高楼林立，我走在街道上想，我是否感受着他曾经吹过的风？亲吻过他的太阳如今是不是也亲吻着我？ 
一座上锁的墓园突兀地出现在我面前，过路的当地人告诉我，那是城市建设时挖出许多无名白骨的地方，当时这一带算是外国军队的扎驻地。我透过门缝望去，唯有孤凄的土堆。你在那里吗？我的爱。生未能重聚，死亦相隔。
我迎着夕光离去，墓园前一枝金桂和一串贝壳手链印证着我的初恋。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