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2=楔子二(2)

正想入非非之际，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着实吓了他一跳。“十九哥。”那声音中带着一丝谄笑。韩十九扭头看去，原来是木匠任牛。任牛并不是韩家堡土生土长的人，八年前闹饥荒，任牛和一群饥民来到了韩家堡。别的饥民要么是拿着个破碗，要么是拿着根棍子，唯独任牛，他手中拿着的是一套木匠工具。别人问他，这些东西又重，又不能吃，你留着他们有什么用。任牛就回答，这套工具才是我的饭碗啊。
当年的韩家族长是现在韩大老爷的父亲。老老爷最后让族中青壮将那群饥民统统乱棍打走，但唯独留下了任牛，就这样任牛在韩家村定居了下来。过了两年又有一家落单的流民到了韩家村外，那家人一对老夫妻带一个女儿，到村外时已经饿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了，村民都不愿分口粮给外乡人，只有任牛给了他们一些高粱米。老夫妻见他为人忠厚又未婚配，便把女儿许给了他，只求日后能给自己女儿一口饭吃。任牛为人忠厚，便把老夫妻也接到自己的茅草房子中一起生活。后来那女子，还生下了三个孩子。只可惜那女人是个哑巴，生的孩子也只活下来俩。
“十九哥。”任牛见韩十九没反应，又轻轻叫了一声。
“嗯？”韩十九拉长了语调，“怎么了？”说着，他瞥了任牛一眼。

被对方这么一瞥，任牛顿时变得更加畏缩起来，不自觉的将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十九哥，劳烦您看一下这铁件，尺寸和之前说得对不上，刚才往轮辐上装得时候偏了半寸。”
听了这话，韩十九吓了一大跳。水车这事是韩大老爷亲口交代下来的，万万容不得半点闪失。心中不免后悔，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把打铁件的活交到韩三顺手里。他赶忙迈步向组装场地走去。一边走心中一边后悔真不该去韩三顺家喝那场酒。
走到近前，韩十九简单比对一下，果然大半铁件都是歪的。韩三顺兀自在哪嘴硬，但明显心中底气不足，说话时眼神游离，前言不搭后语。任牛却并不与他争辩，只是弓着腰站在一边，等韩十九做出裁决。
“任牛！”只听到韩十九怒喝一声，将铁件狠狠地砸在任牛的脚边。“这铁件到底有没有毛病！”听了这话，韩三顺先是一愣，紧接着面色狂喜的把腰杆拔得笔直，向着众人说道：“我就说这外乡人心术不正嘛！明明是自己做的轮辐尺寸不对，却来诬陷好人。”
任牛抬头看看二人，心中先是愕然，紧接着就明白了七八分。这韩三顺打铁的手艺比韩大海要差的多，但他是韩十九的堂弟，因此韩十九经常把韩大老爷交代下来的铁器活交到韩三顺手中，日子过得反而比韩大海家还要好。这次给水车打铁件的活自然也不例外。但如今水车出了问题，想要回炉重造又得个把月的时间，到时候冬天的第一场雪早就落下来了，地面会冻得比生铁还硬，地基没法挖，今年这水车也就装不成了。届时韩大老爷怪罪下来自然没有韩三顺的好果子吃，只怕到时候连韩十九作为堂兄也都会受到牵连。因此这次的问题一定得是他任牛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