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奇幻小说《云》(3)

2.
他打开车窗，窗外阴凉的风敲打在他的脸上。那些未来得及处理的胡须一根根弯曲。他将上衣的兜帽狠狠向下拽着，将他隐藏。出租车停止移动，司机五十来岁，很健谈，一路上都在笑。他吹嘘着，自己的儿子很孝顺，给司机和他的老婆一人定制了一套奢华的死亡服务。明天就去，今天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天，他就要到天上享福了。他默不作声，将耳机塞进耳朵，任由吵闹的重金属风摇滚乐伤害他的听力。司机大声笑着，摇摆着肥硕的身体，踩下油门。
他下车后，四周夺目的炫光让他难以保持平衡，他蹲下身，喘着粗气。这时是中午十二点，大街上的人并不多。他站直身体，缓缓向医院走去。
走进医院，刺骨的冰凉让他咳嗽不断。他在大厅等待着电梯。
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举着体检报告，高声喊着：老娘就快死了。哈哈哈……众人各自行事，并未关注她的举动。他默默走上电梯，靠在电梯的角落，闭上双眼，等待着。
他躺在病潮湿的病床上，静听医嘱。医生不时向他送来羡慕的神情。医生说：等一会儿吧，先生，我马上回来。医生走后，他将被子蒙住脑袋，体内的寒冷，冰锥一样撕咬着他的身体。他抱紧自己，就像抱着一团火焰。冰与火分裂着他的神经与心神。他已经无法正常的思考了，他好想现在就死去，何必在这里，忍受病痛的折磨。

临床的病人问道：朋友，快死了吧？恭喜啊，可算脱离苦海了。他只顾颤抖，没有回应。病人纳闷道：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啊？活着有什么意思？死了多痛快，直接升天了。跑到天上当云去了，不比在这痛快得多？哎……他叹息起来，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早就不想活了，操。我爸妈早就死了，我又穷又丑，嘿嘿，不怕你笑话，反正你也活不长了。关键是他奶奶的老子还好色。我孤苦伶仃的生活了二十多年，在学校上过学还在监狱坐过牢，什么都干过，就为了多挣点钱，娶个老婆。我没什么文化，哪怕对方是个傻子我也不在乎，只要是个女人就行。你知道，男人的那里是忍不了的。后来，我还真找了个不要彩礼的媳妇，虽说她没文化，爱抽烟。关键是长得丑，还平胸，屁股也不翘。不过，我都认了，是个女人就行。我和她同居了，但并没有结婚。她跟了我，没两天就怀孕了，我都怀疑孩子是不是我的，那娘们都没让我碰过。
后来，孩子生了下来，她就跑了。我爸妈死的早，我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那里的日子我知道。我不忍心把孩子送走，就留在身边了。我辛辛苦苦，累得和条狗一样，一天打两份工，养活她。成天在工地拉水泥，背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风一吹就掉了，那感觉就像被热油煎过一样。但好在，我还有一个孩子，我的日子也有了个盼头。她长得可一点也不像那娘们，长得可漂亮了，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美美。她才八岁，正是上小学的年纪，可是我他奶奶的，感染了艾滋，哈哈哈，操自己的手能感染艾滋……这世界不是穷人呆的地方。我早就想死了，谁让我还有个闺女？我总不能带她一起死吧，死了好，死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