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相

我在农村长大，初中上学每天要骑行五里路去乡里唯一的那所中学。
那是开学军训完之后第一天正式上课，下午第一堂课是历史。记得那天烈阳高悬，正式上课前文艺委员要带领大家唱唱歌，赶走瞌睡虫，精神饱满的迎接下午的课程。经过几天的军训，原本陌生的大家也已经熟络，课前伴着歌声嬉笑玩闹，直到一声刺耳的上课电铃声响起……
年轻的肉体仿佛有无穷的精力，上课铃声只带来了短暂的宁静，随即复归喧哗，老师要是不来，我们能像没有母鸡带领的鸡仔一样，叽叽喳喳一直下去……
老旧的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教室里的“鸡仔们”瞬间鸦雀无声！一位身形高大但瘦骨嶙峋的男人走进教室，我只记得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周身仿佛被一团黑雾所笼罩。照理正式上课前班长要带领大家起立向老师问好，但那天“老师好”三个字听来是那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请坐”……
低沉、冰冷，语气中不带有一丝丝人类的感情，那两个字仿佛是从蛰伏在九幽之下的远古凶兽口中吐露而出，我只觉一股凉意从尾巴骨顺着脊柱直窜入头顶，不由自主的正襟危坐，眼睛直勾勾盯着课本，大气也不敢长出……
整整一堂课，没有提问，没有互动，只有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教室里静谧的落针可闻。我偷偷将视线越过课本去瞧这位历史老师，印象中他的面孔是如此的模糊而朦胧，仿佛有一团迷雾扭曲了我的视线，亦或是一朵乌云遮掩了他的面容，我愈发觉得自己如堕冰窟，一堂课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起，不知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