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如期而至（二十四）(2)

可肖赞则很清醒，因为害怕幸福被摧毁而变得十分清醒，欢愉过后的清醒也愈真实，他一动不动地躺着，睁大双眼盯着黑夜的虚空，而王耶啵则搂着他沉沉地睡着了。
虚空的夜，就如室外空气之中的冷一般，冷彻骨髓的寒意，无法抓住。他似乎听到波涛击打着看不见的悬崖峭壁，悠长、缓慢、阴郁的浪头带着命运的节奏长年累月地冲刷着，单调而又毁灭。这无穷无极的，缓慢而又忧郁的命运浪头摄住了他，他睁大眼睛盯着黑暗处，似乎可以看见点什么星星点点的亮光，似乎又什么都看不见。
他凝视着仿佛永恒的虚空，茫然无措，这种极端的情绪令他很不安。一动不动躺得太久了，他动了动，胳膊有了一丝知觉，可他又不敢动得厉害，怕惊扰了王耶啵的梦。
他又侧头看了看王耶啵，只能看到熟睡中他的轮廓，闪着微微的白光，那是他肌肤呈现的颜色，漂亮，完美却似乎又很遥远，就像在另一个不受干扰地世界里。
肖赞闷闷地在黑暗中经受着清醒的折磨，不禁又对不受干扰的王耶啵羡慕起来，活跃的意识仿佛海洋里成群结队的鱼，密密麻麻地恐怖地打转个不停。他什么都想---他和王耶啵怎么就成了情侣？未来之路怎么走？回国之后，他们怎么面对？他们的职业怎么互补？他们之间的那根线是否坚固，坚固到什么程度，是否可以抵御前路的风险，是否可以承受未来的拉扯。

他害怕他们的思考方式的不同步，甚至害怕圈内那些艺人转瞬即逝的感情，他害怕王耶啵太年轻，会把未来过于理想化，也把前途过于乐观化，还不足以担负未来压力的重担。
他们的父母能接受吗？尤其是那个等着他带一个爱人回家的外公，他能接受吗？倘若父母不同意，他能为爱抛弃亲情吗？他似乎做不到？还有王耶啵，倘若被他浩浩荡荡的女友粉发现他正在谈一场荒唐无比的恋爱，他承受得了这些诟病吗？即使他愿意承受这些，自己能忍心看着他被千夫万指，万人弃吗？恐怕自己也不忍心也不舍得让他去承受那些无妄吧！
昏昏沉沉地，肖赞终于陷入了模糊的意识，不安稳地睡了过去，却不知不觉做了一个坠入的梦，他梦见自己飞翔在云端，还没来得及欣赏云海斜阳，忽然就坠入了黑漆漆的海里。他在深邃静穆的海底，努力地向着水面游去，他似乎可以看到海面微微发亮的蓝色光芒，却怎么游也游不上去。幽深幽静的海底，仿佛就是无穷无尽的时间隧道，他都快要窒息，绝望之极之时，似乎又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扔了一条闪亮的绳子，想要把他从无尽的海底一把把他拉上去，可这绳子似乎仍旧没个头，他不得不使劲地拽住，似乎那个模糊的影子也在拼命地往上扯，直到他疲惫、痛苦、甚至崩溃的时候，他紧张地呼叫起来，忽然手被那个模糊的人抓住，一把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