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组】岁岁平安(2)

“天依。”她终于开了口，语气里似乎有叹息，“新年快乐。”
我以为她要说对不起的，我不乐意听这话，还好她没说。
况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也曾脱得只剩内衣内裤搂着一起睡，我们把手伸出被子外，我的手比阿绫的白些，为此我得意了很久。她嗔了一声，轻轻拍了我的手背。
也许太过亲密的关系容易让人误会，那年是夏天，她特意约我到学校操场，我看着橘金色的太阳缓缓隐入远处连绵的山峦，篮球在胶地面上来回弹跳，尽管她什么都没说，我还是感到心跳很快。
我买了两瓶汽水等她，我的这份是水蜜桃味的，她的那瓶是柠檬味的。细密的水珠布满瓶身，在地面晕开一圈小小的水渍。我等得脸发红，汗直落，她才终于赶到。她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身后的教学楼上，夕阳的倒影鲜红得刺眼。
我意识到可能会发生什么。因为我猜，当时她的脸一定比我还红。
她说：“天依，我喜欢你。”
我的手在拧汽水瓶，汽水瓶身的水汽粘在手上，黏腻潮湿。我咽了咽口水，大脑一片空白，我张了张嘴，却说了：“对不起。”
当时还说了一些理由，但我已经忘了。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遇事不决只想逃，她说喜欢我我还是只想逃。我也喜欢她，却还没有做好建立亲密关系的准备。何况，又是那样少不经事的年纪，我分不清“喜欢”和“习惯”的区别。这些缘由我在时隔多年后才想明白。

那天晚上下了雨，她没有来上晚自习。
第二天以后，我们都心照不宣地假装没看见对方。
一直到高中毕业以后，我们才重新联络。
我却始终没有对她正式说上一句“抱歉”和“喜欢”。
也许是嫉妒心作祟吧，后来看到她与旁人站在一起，我就会没来由地讨厌她身边的人。我会不顾及她的尴尬，强行牵起她的手，径直先走，她剩下的朋友无地自处，她也顾及不上，久而久之，她找我或我找她，都只会是我们两个人。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劝服自己。
我与她走着走着，已经到了山脚下。神像修在山顶上，寺庙坐落在山腰处。山并不高，海拔只有一千多米。微微抬头就能看见红黄相间的寺庙，隐隐听见和尚的诵经声。人很多，人们小声交谈着，都往上走。
“走吧。”阿绫牵起我的手，我们一步一步登上去往寺庙的台阶，神在高处似乎望着我们，笑而不语。
我们到了山腰，映入眼帘的是一鼎香炉，携着人们双手合十虔诚许下的心愿飞往天际。这里的人更多，求签的、祈福的、找大师开光的，全部聚集于此。我取来两支香，递给阿绫一支。我们跪在神像前的软垫上，闭上眼睛将所祈之愿在心中默念三遍，又对着神像磕了三个头，才把香插入炉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