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你我》——上又名《老父亲和他的逆子不得不说的故事》(4)

冰魂雪魄的少年没想到焦灼这些日子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了真到这日来临，他仍旧觉得无法面对，一口浊气堵在心口进退不得，让他全无反应。
“主子……”思追担忧的轻声唤到。
“这一天……还是来了……”蓝湛喃喃自语，眼底光辉退尽，了无生趣。
“主子要如何，思追誓死追随！”少年侍卫掷地有声。他们名为主仆实为兄弟，两个不知父母的孤寡之人，自幼相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度日。
幼时的思追不过是衣不蔽体的乞儿，终日沿街乞讨食不果腹朝不保夕，他不知生死有多可怕，只知道要如穿梭市井的野狗一般无孔不入，被发现时要跑的够快，跑不掉时要磕头认错。
若不是蓝湛，他怕是早就成街边一堆无人收敛的尸骨了，他跟着这个冷若冰霜的少年回了巍峨庄严的宫殿。
宦侍声音尖利“王上驾到！”他见到了这辈子他本无缘得见的天颜，他学着蓝湛笨拙的行礼。王上不满他这个身份低微来历不明的乞儿留在蓝湛身边，要将他打发到别处。
他永远记得蓝湛当时重重跪下说，望王上成全。他和湛儿一样，无父无母……，湛儿想给自己一个亲人……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王上当时的表情，哀恸震惊还是有苦难言“罢了，就顺你……”
他就这样留在蓝湛身边，留在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身边，夫子教会他何为士为知己者死，何为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刀山火海……他也跟着去了。

蓝湛抽出宝剑，银光炸现。这剑陪他良久，久到他从小儿到如今数十年这是王上送他的八岁的生辰礼物王上曾说愿他能做天地间逍遥客，执君子剑行正义事。自那日起便同他一起见过烈日凌空，霞光消褪暮去朝来，寒来暑往星霜荏苒。“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都该有个了结了……”可如今他却要拿着它做那犯上作乱的贼子……荒缪……滑稽……可笑，宝剑光利的映出他的脸，冷峻麻木，如同一潭死水空有一副人的皮囊。他想起那日两人为数不多开诚布公的交谈，他们做下了不忠不孝之事，短暂的欢愉过后是让人心惊肉跳的后怕和不知前路的恐惧，魏无羡心事重重的说“若是有一天……东窗事发，我绝不会供你出来……”蓝湛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无法坦然看着对方去死，可寡言的他也不晓得说出什么样的话来宽慰他。深宫险诈人心最不可信亦最不可得。魏无羡似是料到他此番反应笑得凄然颇有些认命。
蓝湛在这宫里身份特殊又尴尬，吃穿用度皆为上乘进出畅行无人可阻，可他偏又独居王宫一隅身旁随侍除了那两个名为思追，景仪的少年再无他人。
他知道，蓝湛身份不简单。如此刻意为之，不是保护就是监视，可蓝湛寡言，脸上总有肉眼可见的忧思，从来都是身着素色白衣像是为谁披麻戴孝，好似有惩罚之意。如此说来，他宁愿信是被监视。二人都是不得自由的囚鸟，金风玉露一相逢，剩下的便是命不由人了，如此他们也都不算辜负了。魏无羡转身欲走，蓝湛握住了他的手臂，眼神那样诚恳堵上了身家性命。“若真有那天……我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魏无羡满眼的难以置信，就这一句让魏无羡守口如瓶甘心赴死……魏无羡从前的模样又生动鲜活起来，浅笑，回眸，打闹，期待轮番粉墨登场，耳旁又有他的声音回响“你笑一笑。”魏无羡眉眼弯弯笑得放肆；“你来了！”他一回头眼里的惊喜快要溢出来；“很好吃！”他捧着小小的瓷碗；“还好，你不是梦……”他拽住了蓝湛为他掖被角的手；他坐在屋顶更深露重等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只为恰到好处的说一句“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