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长安夜宿——酌泠亭杂记之一

曩昔，余年十四，初过长安，是夜丑寅之间欲寻一宿，一妇曳缕拦于路前，曰：寻宿耶？于某这歇耶？只十五钱尔。余大惊，叹长安旅舍之廉，颔首附应，乃随妇至一幽僻巷，目见广楼一座，层宇有三，堊落窗残。进楼，梯户之间有妇二十余，登至三重，进一房。妇面含柔靥：小子，娱嬉乎？百五十钱。余默然神会正色言之：尚未冠佩，志学诸子，不敢耽于此。妇面有微变，旋即如常，方言告余：汝少年也，既如此便至下重，此间非汝可宿。余遂下至二重，另择间房。妇见余手执干面肉腊并卤鸡卵数枚，言语恳迫索之，余不忍，尽相给赠，妇得意而去。余屈愤突生不得入寐，箕踞床间，解思此中情形。未几，妇复归，言宿时已尽促某离去，吾自忱不过两三刻矣，然何？弗敢多言，吾趋步下楼，回首见妇执面挥手，不舍而言：吾于此待侯，待尔沐冠，复来噫！
韶阴咒逝，今已冠几载，故寻向往约，踏足旧地。渠料迷之，不复得路。余暗暗度之，类此有碍圣训教化，恐已为府县封禁，诸妇早皆散矣。思之至此，心神黯然。嗟乎！市井旧事，别梦已时移，此少年故事如恒河沙数矣。吾更须修身奋学，以期心中大志，莫作此儿女惆怅。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