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场(2)

他盯着那人的脸，看见他脸上、衣服上满是灰尘，那是他们刚刚在楼下打斗时留下的；那血迹呢？张云雷不记得自己伤到了他，或许是自己的血吧；颤抖的手又要作何解释？
“………………”
张云雷脑袋嗡嗡的响，他看见自己面前的人张嘴朝自己喊着什么，可是听不太清了，混着眼泪、鼻涕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哦，他是在喊让自己放在武器，束手就擒。
自己哪里还有什么武器，能威胁到他的武器，只有自己的心。
他把自己的眉心贴在那冰冷的枪口，感受他的忐忑与恐惧，下一秒，他猛地仰到在了地上。
没有开枪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却足以让对方慌张的扔掉手里的枪，张云雷往旁边一歪，把手枪掩在了自己腰后。
“张云雷，张云雷你不要死……张云雷！张云雷！”
“别晃了，再晃散架了……”
张云雷睁开自己那双快没生气的眼睛，半睁着看他，哪里还有什么警察的样子。他想把自己的手放在他肩膀上，可又想起来那是会放肩章的地方，自己的血不配沾染，手上一顿，摸上了他的脖子，满手的血弄得他领口和下巴上都是。
“我带你去自首好不好，我们去自首，我给你写材料，不会死的，不会的……”
“活不了了。我犯的罪，几条命都抵不了。”

张云雷用手去摸他的脸，想把他脸上的眼泪擦掉，可是又弄上了血迹，反反复复擦不干净，或许他根本没想擦干净，他只是想再摸一摸他的脸，再多记牢一些他的样子。
“九郎……九郎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你真名叫什么？”
张云雷反手摸到了杨九郎的那把枪，抬手顶在了他肩膀上，可神情却一点不像是将死之人的绝地反击。
“我……”杨九郎犹豫了，张张嘴，“杨九郎。”
张云雷噗嗤一笑，没计较，动了动食指，扣动了扳机。
“咔嚓”
杨九郎睁开眼睛，看见张云雷正拿着弹夹朝自己笑，不知道为什么，他嘴里都是血。
“为什么不开枪。”你明明有机会杀了我的。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你还是不信我，从名字到性命。
“你为什么不开枪！”杀了我你就可以逃，用我的死为你换一个活下来的机会，我愿意。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爱你。
杨九郎愣住了，谁会生死关头说情话呢，张云雷会。
无论他们抱得再紧、做得再凶，张云雷都没亲口和杨九郎说过一句“我爱你”。就像杨九郎也从未说过自己是卧底一样。
“所以我愿意，我愿意用我的死来还你一个机会。”
张云雷把弹夹装回去，回光返照让他的眼睛重新有了生气，他笑着，盯着杨九郎的眼睛，手却一步一步让杨九郎自己握住枪，枪口对着的是自己的身体，食指压在杨九郎的食指上，自己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