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2)

他们在一面巨大的，剔透的玻璃前停下了。云拽了拽他，示意他看看。他觉得奇怪，云下不是云，而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挤满了人。
他看到有一个男人在追着车跑。突然，他生出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就像一个飘飘荡荡的灵魂。玻璃像一个镜头，突然转向别处。他看到一个男人被搀扶着，泣不成声。他突然怔住了，方才那种虚恍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凉。随着一阵不自主的颤抖，一股温热划过，代替了冷感。一滴滴透明的液体砸在玻璃上，溅起零星的水，又飘飘洒洒落在手背上。
“哥哥。”简短两个字脱口而出，他好像记起了什么。他的眼神在场地上来回穿梭，表情严峻，神色认真，像是要把所有人的脸都刻进脑海里一样。
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一滴泪从鼻尖划到了嘴角，烙下一吻便溶解了。“这个人我记得，之前开演唱会他当过我的保镖，特别敬业。” “这个女孩之前给我伴过舞，当时还走错了呢，我记得很清楚。” “这女生今天戴的发卡好漂亮，之前好像给她签过名，那次她戴的是蓝色的发卡，也很好看呢。”......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他一遍遍抚摸着他们的脸，仿佛已经穿过了屏障在拥抱他们。

他就这样站着，直到这场仪式结束，他想最后和他们告个别。可他不知道，没有一个人离开，甚至有越来越多的人赶到，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可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不舍和爱意。每个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温暖，但没有人觉得奇怪，他们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
直到淡蓝色天空被夜幕替代，人潮渐渐散去。他向那面玻璃下的人深深鞠了一躬，就像每次他对台下观众告别一样，手心靠近了嘴唇，轻轻一印，又撒向他们。他背对着满天繁星，转身，动作是那样轻缓。
太阳总是对自己的光芒习以为常，就像他总是觉得自己微不足道，安慰着自己，过不了多久大家就会忘了他。可他也不知道，在他转身的这十余年间，那片空地上的人又聚集了，越来越满，满到那片空地再也装不下。有些挤到了天上，他一抬头，也能看见几颗闪得耀眼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