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2)

那时她常在夜里捂着被子抽泣，为她生死未卜的父亲，为牧场不再产奶的乳牛，为受到虐待的马儿。直到有一天，她为小马伊波娜刷洗身体时，对上了那双晶亮的眼睛。
伊波娜是唯一一匹印格无法驯服的马，也是女主人去世后陪玛隆一起长大的伙伴。它的皮毛是枣红色，就像玛隆的红发，象征着如火的热情。在牧场充满阳光的日子里，玛隆唱歌时，它的蹄子一扣一扣，仿佛和着歌声起舞；玛隆工作疲惫时，它就衔着主人的衣摆，将她拉到无人的草垛去休息；玛隆思念母亲的时候，它会卧下来，示意玛隆靠在它身上。相应地，玛隆也能读懂它的心，她知道它何时需要吃何种湿度的牧草，何时需要刷毛与整理鬃鬓，何时需要一点音乐。而她们的交流无需语言，仅仅只要一个眼神。她们就好像一对双子，身上倒映着彼此的样子，世上再没有如此心心相印的两个女孩。
而现在伊波娜的眸子正望着她。那是多么摄人的、充满希望的眼睛！透过这两扇窗子，可以望见主人永不屈服的澄澈心灵，静静诉说着……
小玛隆抱着小马驹大哭了一场，最后在被舔脸的瘙痒中破涕为笑。印格听到声音赶来训斥，玛隆表面依然俯首帖耳，实际上在观察印格气得发抖的胡子，努力忍笑。即使生活看起来没有希望，但她和她的小马心中永存不灭的火，她已经不会再哭了。

也是从那天起，她开始每晚唱歌。这是已故母亲教给她的牧场童谣，每个音符都带着牧草和阳光的味道，仿佛拥有治愈的魔力。她哼唱时，会感觉一天工作的疲劳快速消散；棚里的牛儿马儿听了，会随着节奏轻轻摇摆，直到陷入好梦；印格半梦半醒间觉得那歌声刺耳，却不知为何心底总有想落泪的冲动……
玛隆唱着这曲子，除了想起已经在记忆里面目模糊的母亲，还会想起一个小少年。那孩子曾被这歌声吸引到牧场来。他会吹笛，学着她的调子吹出了牧场歌谣，引得伊波娜围着他团团转。两人在海拉鲁城邑相识，那时她便觉得这男孩身上有不寻常的东西吸引着她。是他一身新奇的绿衣？是他身旁飞舞的小精灵？还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带着森林气息的无限活力？
总之他们很快成为了朋友，那个叫林克的男孩经常到她家的牧场来玩，给她的歌伴奏，然后被冲过来的伊波娜扑倒，两人一马闹作一团。这时印格会过来想教训“添麻烦的小子”，结果被拉着参与到孩子们的游戏里……那是多么快乐的日子，笑声像喷泉一样无尽地涌。但是自灾难降临海拉鲁后，林克再也没来过牧场。玛隆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门口被印格阻止入内，只能暗暗祈祷男孩平安，不要像她父亲一般被恶人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