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2)

救护车司机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一句国骂憋了好久，终于发泄出来。随后，他又无措地嘟囔着：“坚持住，很快就到了，前面就是了，坚持住……”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安慰谁。
后面没有人听见他在说什么。
病人家属大脑一片空白，手指禁不住地颤抖着，死死盯着医生焦急地给病人做着心肺复苏，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病人只是身体随着医生的按压起伏着，丝毫没有自主呼吸的迹象。
救护车外的人只能看见医生的身影起起伏伏，像在一辆开在一条并不平坦的路上的车上。
医生的身影像是神，映出世间渺小的众人。
但医生终归不是神，他是此刻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的人。
一名学生从学校飞奔出来，直冲街道其中一辆车，拉开车门跳了进去，关车门时发出一声巨响。
 “爸，快开，后面有辆救护车。”
他的爸爸不紧不慢地吐了个烟圈：“我也想啊，可你看看，这堵的，这群家长真是没有素质，以前交警就说过，接孩子只能占一条道……”
“可是，爸……”
学生看了眼他的爸爸，紧接着眼睛瞥向另一边，没敢说出后面那半句话。
医生映在窗上的身影又暗了几分，像是黑白无常等的没了耐心，走近了医生。

“喂，老兄，别白费力气了，你已经尽了你最大的努力了，接下来是兄弟们的活了。”
医生挤出一丝力气咬牙道：“滚。” 
就在一霎那，医生恍惚了一下。
他看见病人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茫然四顾，似乎全世界只剩他一人。
恍惚间他猛然看见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好像向他鞠了一躬，然后渐行渐远。
他再也撑不住了，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病人家属想扶住他，可病人家属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两人一起瘫坐在车里。
救护车鸣笛不折不挠地嘶吼着，可车仍然堵着。
“大夫……你说……这世间有鬼魂吗？人有来生吗？”
医生苦笑了一下，他似乎看见了百年前，祥林嫂问鲁迅这世间有没有鬼魂时眼里闪烁的期待中夹杂着害怕的光。 
“也许有吧。”医生含糊道。
医人者自苦。
救护车外，仍有人指指点点。
害人者不自知。
月亮躲进云层，不愿再映出世间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