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和光(2)

“嗯。”天问的神色暗了稍稍，却依旧言语沉稳，“军中事务日渐轻少，而仁人志士青出于蓝、各有千秋……”
凯瑞尔饮完茶，打断他的话，赞叹道：“这茶真是好喝啊，我之前喝过伊芙利特做的奶茶，只觉得甜腻，但你这个真的不一样，虽然我起初闻着是清苦的香气，喝下去后舌尖是甜的，但是这种甜，是自然的甜，余味悠长。你是怎么做到的啊，下次我学会了就给她做来尝尝。”
天问认真地听他说完，不急不躁地解释道：“九月里桂花正盛，白白落了可惜，我便想着摘来煮茶。令徒的茶或许是多放了蜜糖的缘故，茶不似珍馐美馔，清新淡雅才是之本质。”
“你说得有道理。”凯老师频频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新淡雅……怪不得你的院子里也种满了花花草草，可惜冬天了。我想啊，要是那小汐纱、幽灵老头看到你现在的生活，那么悠闲，估计是羡慕得要死。”
“嗯？他们可是常胜将军啊。能有如今的格局，除非意外，基本上离不开他们的。而我……”天问笑着打量自己，“何来羡慕？”
“一年前谁谁谁也跟我这么说过，但我现在不还是在这喝茶，在外逍遥。”凯瑞尔终是熬不住，换了个姿势，把腿搁上座椅，一手搭着椅背，支颐望天，“你也热爱战场，热爱恣肆交锋的吧？”

斜阳完全坠毁，无垠的夜空被星星点缀，风仍在吹拂，逐着地上的落叶跑到他脚边。
天问捕捉了他那掩藏在毫不在意之下的仅有瞬间闪过的苦涩失望，“你不要逃避……”他说，顿了顿，握紧茶杯后又松手，咬着牙艰难地说，“凡是将士，最渴望的归宿应该是沙场，生前建功立业报效国家，身后化为磷火指引后人，所以，相对的最大的惩罚就是闲置荒废，碌碌无为……”
“嗯……不对，不对。”凯老师饮了口茶，放回桌上，杯中留了一点茶水，倒映一勾弯长的月影，倏忽掠过一只寒鸦，“不该这么想，你应该知道，长那么大不是白长大的，那么多圣贤书也不是白读的，所以不要囿于成见——并非所有事情都能如愿，更多的还是如官僚资本的愿，为他人作嫁衣裳罢。”
天问神情严肃，静静听他的话：“和你交手的时候，我觉得你为人谦逊，虽然总是在收敛锋芒，但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气质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的。你的才气和傲骨，我认为你不会贪求名利与金钱。”
凯瑞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拍拍衣摆的褶皱，目光投向远方——喧嚣的世外。
“我以前也读过你们这儿的一篇文章，好像是叫什么梦里的，讲他去看烟花，就写道：‘天下之看灯者，看灯灯外；看烟火者，看烟火烟火外。未有身入灯中、光中、影中、烟中、火中，闪烁变幻，不知其为王宫内之烟火，亦不知其为烟火内之王宫也。’①我粗粗理解的就是，嗯，走出来，放过你自己，一身轻以后，坦然磊落，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