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基督（听歌想到的）(2)

啊，年轻的16岁，年轻的勇气。也不知是否是命运的玩笑，让我走上这样一条不归的道路。多年后，当我回望这个时刻，我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让青年人总是抛弃安逸的家庭，走向未知的迷茫与虚妄？如果那时的我知道这是一个没有结局的追逐，我还会继续追逐吗？
洛杉矶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酒很快就喝完了，而勇气和梦想似乎用不完。我走访了许多人，可是似乎没有谁确切的知道基督在哪里。富人说：“基督在金钱之间。”穷人说：“基督在温饱之间。”我向夕阳走去，走到世界的尽头，可是耕种的农夫说：“这里只有无穷无尽的麦田和永远的落日，没听说过什么基督。”我敲碎了一个又一个玻璃瓶，期望在瓶内找到他，可是从来只有碎玻璃和被我连同瓶子一起敲碎的他人的梦想。我参加了美好的派对，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陶醉的幸福，不，他，基督不在这些快乐的人之间。病床死亡边缘的病人间有基督吗？至少，我没见过。
有一天，我坐在一家咖啡馆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望着街上的行人，期待着与基督来一场偶遇。一个清瘦的男子走向我的桌子：“你好，我是撒旦。”我和他握了握手，请他坐下。他点了一杯威士忌，微笑着说到：“我们交个朋友吧。”“不行，我在寻找我的救世主。”“谁？基督？哈！你在这里找不到他的，”撒旦啜了一小口威士忌，“坐下吧孩子，放松点，来听听魔鬼的故事。”说来奇怪，在寻找基督的途中遇到撒旦我竟毫不惊讶。我备好笔和本子方便他叙述。撒旦曲起食指轻轻地敲击着桌沿，“孩子，你不是被选中的那些人，即使死亡也不能让你见到基督的。基督不在洛杉矶。”“当然，我不是神职人员。”“不不不，绝大部分的神职人员都比你更适合出现在我的名单上。你是个游离者。”他给我看了他曾经和基督签过的合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属于撒旦。只有死后的人才可能属于基督。

有少数人能例外。他们被称为“游离者”，不属于任何人。合同的证人是上帝，时限是无穷。撒旦转向了我：“不如你留下来陪我吧。虽然我不是你的救世主，但是我愿意成为你的朋友。”我拒绝了。我依然抱有找到自己救世主的希望，即使不是上帝不是基督。握了握手，我们分别了。
十年又十年，行囊里的梦想慢慢褪色，不复原来崭新的闪亮。我翻山越岭游历世界，见过世间百态，接受世人或同情或不解的目光，直至垂垂老矣，我才明白身为一名游离者自己注定孤独。最后，我又见到了撒旦。昏暗的旅馆，陈旧老化的墙壁，他站在角落，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苍白的脸仿佛笼罩在一层光圈中。而另一个角落中积满灰尘的神龛也似乎发出了微弱的光。我挣扎着起来欢迎他，被他轻轻制止。他走向窗边，拉开灰扑扑的窗帘。霎那间，灿烂的晚霞溢满了整个房间，将墙壁渲染成一种醉人的嫣红。他叹了口气：“我很抱歉基督不肯来看望你。他害怕你。”“你是来带我走的吗？”“不，我无权带走游离者，但是我能带你回到家乡，也算是……作为朋友的礼物。”泪眼朦胧中，我看见16岁的自己瞪大眼睛，惊奇的望着那些漂亮的，待售的梦想。我看见自己跋山涉水所遇到的悲欢和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