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街（上）(2)

我看打更的动了，我也就动了，伸了伸懒腰背上步枪准备动身。
“你别动，我过桥一趟不久便回。你只专心把那几枚碎银子喝完罢了。”
打更的听到响动扭过头来嘱咐了我几句，我却不愿意再等了，半面佛的那副尊荣我已经看够了，再喝个水饱就算我胃是无底的，我的嘴巴里也快染上茶垢了。
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说道：“你放心，我定不会陷在桥那边的。”
这时半面佛的碎银子到了，他有意撒在桌上“哗啦啦”散成一片，还用鼻子打出一声哼笑作为嘲讽。
打更的不置可否，他只是叹道：“这句话我都不知听过多少遍了，但从来都是过桥易过桥难啊。”
也许打更的真是人情世故见多了，他对我这样的年轻人总是不放心，但工作还是要做的，看着他一边击更一边走过桥，似乎是不想再管我了。
“客官，客官。”
我盯着打更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被半面佛喊了才回过神来，桌上的盘子茶壶都撤了，只留下一桌的碎银子还铺着。
“叫我干什么，大红袍、毛峰、毛尖、雀舌、龙井还有各种好茶，都给我轮着来一遍！”
“哼！客官您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不是！”我斩钉截铁的回了一句，然后扫开桌上铺在我面前的碎银子说：“上茶！”

“喝喝，客官您别怒啊。我只是想说但凡是个男人，哪有不想去见见世面的冲动，这桌上的碎银子不多不少够你进去逍遥一把喽。”
“赌也算逍遥？”
半面佛摇了摇头，伸手一指指向那桥对面最显眼的一处红墙大院说道：“您过了桥只管往那去，寻的快活再回来等打更的不迟。”
我指了指桌上的银子，又指了指红墙大院，问：“逍遥要花这么多钱？”
半面佛赔笑道：“您嫌少也是自然的，但是您不是吃喝过了嘛，只是见见世面这些钱不算少了。”
男人的确是个复杂的生物，好奇心一旦被勾起了就控制不住的想去一探究竟，况且我这个人从小就好动，之前喝茶消磨时间已经到达了忍耐力的极限，再要我坐下去等，就算我愿意，我的屁股也不愿意了。
“那是什么地方？”
我问，半面佛却不作答。他回去干自己的营生了，泡了一脸盆的碗碟等着洗，就算我追问也被他用那洗碗的水声盖了过去。
桥在面前，枪在挂在肩头，银子散在了桌上。人总是抗拒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所以人才是人，才是一种十分糟糕却又无比奇妙的生物。
“这钱有没有人要啊！这钱没人要吗？！”
就在我下定决心踏过界桥的时候，一个声音把我从对于哲学的沉思中拉了回来，回望刚才我坐的那张桌子，此时已经有一个枯瘦的身影扑在了上面，他一边大声问着，一边张开双臂将桌上的碎银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