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星之夜的骑行(2)

穿过城门走进城内，是我已经走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小道。小时候周末和寒暑假去上英语班就在这个巷子里，这么多年了，说变了，确实也变了很多；说没变，确实也没什么变化。如果我是在走路，我自然会驻足于此，凭吊一下英语班的旧址——尽管凭吊小时候的英语班显得有点奇怪；此时我骑着车，就不想在太熟悉的地方花太多时间了。我想看一些没怎么看到过的地方。
这不是说笑，尽管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年，其中离开这个城市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也不到一个月，可在这城市的中心，还有不少地方有待我去探索。因为去一个地方总是需要理由的，比如和某人过去，比如为某事过去，可那些地方，连片的低矮的三到六层的矮楼房以及显得脏乱的塑料布招牌，却一点理由都没有。
好在今天是没有理由的一天。于是我从一条我知道的街里，义无反顾地拐进我从未踏足过的巷子。道路不算宽阔，但也不至于崎岖不平。可灯光并不好，路灯少而稍显暗淡，巷子又窄到没有人行道和车行道的区分，更别说自行车道了。害怕撞到别人的我只能慢下来，缓缓地滑行过黑暗的地面，用黑色的眼睛从黑暗中分辨黑色的身影。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这里从来没有过整改，没有过拆迁，没有过重建。这里是城市的中心，旁边应该就是平常游人如织的回民街，再往东，就是钟楼鼓楼。可似乎从来没有人认真地将目光落在这里过。甚至连戏谑的、讽刺的目光，在这里都已经是一种奢望了。外面的人，除非像我这种闲到迷茫的好事者，几乎没有人会想要来到这里，探索这里。
这里的路依然横平竖直，要么东西要么南北，不过我拐了太多次弯，已然忘记了方向。好在我并不害怕迷路，因为我只要向一个方向不加动摇地骑过去，总能来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找到回家的路。于是我肆无忌惮起来，破罐子破摔般地丝毫不管方向，只求之后走的每一段路，都是之前从未踏足过的。
即使偶尔走到老路上，我也仍然在下一个路口拐进巷子里，毫不犹豫。小巷子里的气味与大街上迥然不同，大街上充斥着扬起的尘土与汽油的味道，这是工业的味道；小巷子里则被小饭馆传来的香气溢满，偶然还有浓郁的辣椒的味道。我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只是觉得这样的味道，与周围稍显嘈杂而又带着温度的吵闹，让我觉得安心。
可是这个地方仍然让我看不到希望。这里的楼房，说是赫鲁晓夫楼似乎都是抬举了，有不少两三层的小楼，看着已然破旧；有不少房屋，如今已经看不到有人生活的痕迹，就这样弃置着，似乎也不再会有人捡起来继续住进去。而与此同时，杂乱的电线在楼间纵横，将头顶的天空分割开来。这对我倒也无所谓，但总有人觉得这有所谓。路灯并不明亮，这似乎是我第二次提到路灯了，我想在这里走夜路的人总是很难得到安全感吧，倒不一定是害怕被伤害，对于我来说，可能更会害怕伤害到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