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梦境快递 第五章》(8)

那生命中接触到的第一抹晨光……第一次触碰塑料玩具的惊奇……柔软的笔触在纸上奇妙……那顶抛向碧蓝晴空的牛津帽……
那抹最后意识还残存时，躺下的绝望的泪滴，他自然是没有剪进去。
一小时，二十载春秋，一段人生，像走马灯一样模糊地过一遍。
最后时光定格在这方小小的白色空间内。
“孩子……走吧。”
颤抖着的签字钢笔郑重落下，一滴咸涩的泪溅在潦草的字边。
仪器终于不再滴滴作响，心电图也归于一条平滑的直线。
她解脱了。
“我走啦，孩子，有缘再见。”0174在尚有余温的尸体耳边亲昵地低语道，“希望你接下来能安排到我这个部门来吧……”

0174如释负重般地松了一口气。他默默地向ICU门口注视了一会儿，转身离去——这就是他每天早晨上班前的习惯，送走一个人类的最后一程。
主治医师平静地点了点头，离开了ICU。
他走进厕所，脱下头顶沉重的护具，呆滞地望着镜子中布满勒痕的脸，爬满了岁月的刻痕。他嘴角先是颤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失声痛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几分钟后，他用清冷的水冲洗了一下脸庞，重新回到现实中来。
他拿起电话，“沈梅……沈梅……”
“我很好，没事。”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声音。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电话挂断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这么糟糕。但也习惯了，相安无事就好吧。生下这样一个孤僻的艺术怪胎，该是不幸还是万幸？他依然坚信着是后者。两口子还曾瞒着女儿，去往特罗姆瑟旅游，并在台下静静地观赏者他们宝贝女儿的巡游画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