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落(3)

那个提议似乎让男人十分痛苦，但同时他又十分顺从且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根食指般高拇指粗的细长玻璃瓶，然后倒进一碗水里。
“你们想要干什么！我是圣特堡的历史科学生，学校会追究你们的责任的！快让我回去！”她害怕地大嚷，徒劳地扭动着。
“现在开始，我说的全都是事实，你曾经是圣特堡的历史科学生，我是你的朋友阿修，你在大三的时候患了胃癌绝症，为了活下去，你只能去替换廉价的仿生人的器官，但不幸的是，你发生了异变，变成了怪物，既不是人类，也不是仿生人，你这样的人类被人们叫做感染者，没有抑制剂的话，你们很快就会丧失人形丧失理性，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等着在低级角斗场被买卖或者决斗到死。”
阿修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继续道：“为了不变成怪物，你求我带你来到这里，感染者唯一有生路的角斗场，赚取足够的抑制剂以及奖金，你刚才在角斗场上出现了短暂失忆，这是抑制剂的副作用之一……只要你喝了这个汤，忘记过去，关于现在就又什么都想起来了。”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拿勺子搅和着碗里的水。
她知道自己无法逃脱后，喘着大气听他讲述着自己的过去，面前的一切太过光怪陆离，墙面上的歌蒂娅甚至以堪称优雅的姿势伸长了她下半身的节肢，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戏剧。

随后，阿修迈着沉重地步伐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直视她的眼睛，露出哭一般的笑容，“你说过的为了你的理想和自由愿意付出一切，哪怕违背现在的你的本愿，树液，我爱你。”
“不不，不要……”她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就一直虚弱地请求着，听完那番话更是绝望地试图起身逃走，但是男人擒住了她，将那碗冰冷的水灌进了她的喉咙里。
面前的一切逐渐远去，脑海里出现了一片白光，还有无数嘈杂的声音，“你听我说，阿修，这个世界很大，德尔塔176号也好，到30042号也好，其实都不过是一群人类的栖息地之一而已，我小时候的记忆不会出错的，真的依然存在陆地森林和海洋，我还见过黑眼睛的人类，他们成群出没十分团结，为了生存隐没到地底下去了，因为他们不相信德尔塔的巨伞，只相信机械构造的城堡。他们友好善良，从来不像这里的人一样，捕猎其他肤色和瞳孔颜色的人类，更不会大量生产低劣的仿生人来作为普通人的器官供应物，以至于那么多人变成了感染者，生不如死。也许只有在那里，有着我们都渴求的整个世界进入泛菌纪的真相，才能让我们自由安全地生存下去。”那是她在认识的第二年，在他们初次相遇的车站前，对着面前屏幕模拟的海洋广告对阿修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