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关灯(3)

倘若他没有抱怨妻子的迟到，嘴上也夸着贤惠，他便可以得到一个俏皮的吻，妻子会在吻后坐回后座靠右的窗边。一路上，妻子望着窗外，嘴角微微上扬二十一点五度，渐红的脸蛋甚至要烫弯车窗钢化玻璃。而这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婚后从未发现她如此可爱动人，尽管都不再是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年轻浪子。当汽车倒入三十天零十五小时前买下的车位，他们会下定决心为彼此布置一个浪漫的夜晚。
只是这些都已与他无关了，遥远的烟火尚能分享一片天空，隔世的牵挂却再也无法寄托。意外会让一切变得草率，抹杀那些该有的仪式感，总是突兀，甚至没有剧烈的痛苦，活着的人也会麻木罢，等到某天再想起才会试着回味应有的感性。而他只想找到妻子，仅仅是找，他并不知道找到之后应该做什么或是说什么，本能告诉自己应该这样罢了。
“找找吧”
人还是喜欢和自己对话，过了一生也不过在试着与自己妥协，尽管这一生缺少他所期望的完整。但毕竟，家中的灯还没关，也许会有人将它熄灭，也许它也会被意外打碎，可如果永远不熄灭呢，又会成为蛾之类飞虫的巢穴。应该告诉她吧，又如何呢，总归要解决的。

誓言
吹起蒲绒，轻絮碎了满天
披上月光，洒到好多梦里
叶，拿走晚风
云，拿走半月
我，拿走思念
叶吻着晚风轻摇
云搂着半月酣睡
我枕着思念想你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最后这句是不是有点奇怪？”
“有点吧，我不知道”
“要不再改改吧，我晚些想想？”
“你不会又找借口吧？胆子大点啊兄弟，都要毕业了……”
他喜欢了很久，当然也没有撕心裂肺，只是觉得喜欢。第一次见面是刚上大学的时候，她是班里少有的女生，很容易就能记住。要说到心动，似乎没有太具体的时间，他回望共度的大学四年，没有哪一个瞬间让他因特别的痴迷而失去理智。而对于所谓的表白，更加称不上是蓄谋已久，这不过像是一场仪式，他从未拥有过恋爱，甚至不曾与异性有过一点深挚的交往……
这是不完整的大学生活，至少在别人口中是这样，而为了这样的完整，他必须在毕业季做出行动。现在，他早已完成了毕业论文，拿到了毕业证，但是他不能就这样离开，李孟相信如果这最后一件事无法完成，他一定会在当天下午很快忘记，并在当晚到校门口的麦当劳买两个当周打折的便宜汉堡。然后在下个月的第二个周五的晚上七点，在无所事事地切换电视频道时想起这场人生的失败，他接了杯水喝下，却忘了水在三分二十秒前刚刚烧开，他痛得开始找药，翻柜子时弄掉了第二天面试要用的通行证，他会在面试当天多花五分零六秒找到掉在柜子下的通行证。以至于在一个小时十五分之后他没能在进入面试会场前多看一眼手机，他会错过浏览器恰好给他推送的地方新政策盘点，这导致他在面试中失去更亮眼发挥的机会。他会在残酷的竞争中失去更好的职位，不完美的种子从那时开始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