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冠之锢-第十一章(7)

他的话语与实践成了最后的推手，把我推出了将临浩劫的耶路撒冷城。目光穿过雅法门，望向后方的道路，已看不见映着月光的积水，只有疲惫而被照得惨白的攒动的头颅。多么不幸！但在困顿的身躯上摇摆，总比滚落在地要幸运得多。
然而，这些人并不会因为这种“幸运”而高兴。充斥在他们脑中的，只有背井离乡的痛苦和对流言的怀疑——并不亚于我的怀疑。他们与我的另一个共同点，则是希望自己“上当受骗”，让那些更怀疑流言的家伙得逞。即便冒着被嘲笑的风险，他们也希望自己能回家，而我则有更高的追求——耶路撒冷有那么多历史的瑰宝，我可不希望它们被摧毁殆尽，使我终生不得见之！
我们的希望都落空了。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出的旅人带着侥幸和悲伤给我们讲述了他的故事，以及更不幸者的故事。

“……那间屋子！我自记事起就住在那儿了，可上次却因为战争而低价卖出。这次回来，我就想谈一谈，看看能不能用积蓄买回来，实在不行再去贷点款……于是我去见了放贷的，那家伙要的利息可真够高的！我的巧舌，突来的消息都没能砍下价来！直到旅店的主人和其他旅客匆匆离去，他也不为所动，只是盯着便宜得来的房契哈哈大笑。
“我问他，你不怕突厥人吗？他笑道：‘要是我像你们一样听得风就是雨，也会变得和你们一样穷困潦倒了！’他还明说了，不会因为侮辱我，就降低贷款的利息。‘那是你自己问的，怎怪的了我？’这个无赖！可终究会有东西让守财奴降下利润——那就是恶棍的马蹄声！突厥人的铁蹄、妇孺的哀嚎让他清醒了。四分、三分、两分……你敢信吗？这个守财奴竟然要借我无息贷款，还想把旅店再低价转给我！可我不是像他一般的蠢货，也没多少收拾的行李，赶紧就跑出了旅店。那家伙倒是不紧不慢，不仅数了三遍自己的财产，还想搬走老板留下的瓷器。那确实是好东西，有小半个人那么高，还晶莹透亮、洁白如雪！可正是因为它太大了，阿拉伯老板才没搬走。我一想到那臃肿的犹太守财奴搬着瓷器、步履蹒跚的样子，就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