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莫斯科的星星(2)

“诺，星星。”他递过一颗别在胸前的红星胸章，我接过时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很温暖，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月光细密地镶上一层银边，银得高洁，金得耀眼，红得燎原。
一声枪鸣，战斗又拉开序幕。
他小心翼翼地拾进贴身的衣兜里，然后顺手上膛，拉着我向前奔赴而去。
战役小捷，伤亡颇重。我们和其他同志一起搬运战友们的尸体时，天上笼下蒙蒙雪雾，脸上的血污被冲刷出两道痕迹，全然分辨不出是泪水还是雪水。
下着雨，我怅然坐在帐篷里，和他一起呆看着那星星胸章。
莫斯科的风雪冻人，战讯和伤亡寒心，就连唯一可以寄情的星子也没有出现。
一切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我想回家。
真的好想。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我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的，直睡到日上三竿。
这几周身心俱疲，我不知道我是如何从炮弹横飞的战场上存活下来的。
昨天的梦境里满是家乡的星空，让我想起了家前的、如明星灿灿的向日葵。
风停了，雪住了，雪霁后的子夜闪烁出惺忪的星河。
星子失足一跌，跌进满池长夜如墨；我虔诚的喉间沙哑，似在吊唁着1941年末的最后一捧热血和1942年的起始句。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时是在医院。
也是在与护士的闲聊中得知，战役大捷，他死了，死在了胜利前夕。
我们的胜利在西伯利亚，他埋在西伯利亚的雪里。
1942年1月，捷报正式传来，我们守住了莫斯科。
全国胜利的消息已然传遍，我回到了家乡，见到了那如星般璀璨的向日葵。
一切都没有变，家中老人依然和蔼，兄弟姊妹依然与算术题作斗争，向日葵依然是夺目的。
可总有什么东西变了，我能感受到，我知道。
远处口风琴的低吟伴着晚风阵阵，我看着窗外的星星，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翻箱倒柜地找出来积尘的星星胸章。上面早已经没有他的余温，而此时此刻，它却如此滚烫，甚至有些灼人。
原来人是可以这样被撕裂的，甚至在撕裂后还能如此平静。
空气中潮湿的因子不听话地钻进我的眼里，眼前逐渐模糊，耳边只留下胸腔里不成声的呜咽。
我爱你，以布尔什维克之名。
红色的道路，我替你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