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立春时节，国道却依然荒凉。高耕佑躺在副驾驶上，眯着眼看窗外快速划过视野的稀疏车流。当过年回家这一流程重复二十几载，年幼时的期盼逐渐演变为对乏味的淡淡不满。
开车的人喋喋不休，对着电话吐露有些陌生的方言。他动动手指把耳机的声音调大些，省去尝试理解的无谓之举；可电话挂断之后，来自母亲的普通话转述却是不得不听了。
“你姑妈昨天去体检，查出卵巢癌了。”
信息终究还是渗透了音乐的空隙，驱使高耕佑开始思考。只不过他脑子里的第一个画面不是姑妈那有些圆润的脸，反而是从小玩儿到大的表弟。许多年没见了，对于表弟的印象也逐渐变为别人三言两语的描述。
“她这个人每天都沉浸在压抑的情绪里，也不上进，天天闷头睡大觉，现在得病了也不是毫无原因。你可千万不要这样，身体是本钱啊。”
高耕佑想起小时候和表弟胡的闹。他们把一套珍贵的筷子从外公家里偷出来，跑到遥远的田里敲锣打鼓，模仿也许以前某次撞见的送丧车队。筷子给敲断了好几根，回家自然是免不了一顿痛打，嘴角咸咸的泪水，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似乎都遗留在记忆里，未曾淡去。
“本来早就可以离婚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在意那点钱，硬是勉强自己勉强这么多年。结果小孩儿也给受了牵连，我都记得他才四岁的时候，就打电话哭着说姑妈你快来，爸爸妈妈又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