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 下榻(4)

最先觉察到异常的是嗅觉，黑暗中弥漫着浓烈的陈腐气息。
宛如整个人被扔进金字塔深处的墓穴，明知道不能吸入更多气体，缺氧感却让我不由自主地大口喘息，继而产生猛烈地咳嗽，脸部肌肉的抽动强迫眼睑抬起，一个空洞的深蓝色眼眸与我视线相交。
那是毫无任何生命气息的人造眼球，嵌入只剩半边的脸蛋中，这个半身大的洋娃娃生前想必是个美人，而今只剩下稀疏的毛发和残破的半边身体，哥特裙也几乎成为碎花的堆砌，透过衣物破损产生的镂空能够清晰看到布满脏污的肌肤表面和缝隙中塞满黑垢的球状关节……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生前”？

或许是察觉到内心的活动，人偶的眼珠向我这边缓缓转动。
我倒吸一口凉气，动也不敢动。
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半个少女。
视线从我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满是细碎石块的地面。
仿佛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仅剩下半边脸蛋，近乎于泪水从眼眶中缓缓流淌而出，在石块间慢慢淌开。
清脆的咔哒声，仿佛人偶内部最深处发生了决定性坏死。
眼球人偶的眼眶中流出，我眯起眼仔细看，这才注意到“泪水”实际上是溶蚀成液体的人造眼球保护层。眼球后侧已被时间侵蚀为粘稠的胶质物，泛着诡异的深绿色。伴随着内侧墨绿色粘液与空气接触，人偶散发出塑料制品腐败的臭气，心头浮上作呕的感觉，因为我意识到自己恐怕吸入了不少二噁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