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篇【觉醒】第一章(2)

进入浮城军部之后，情况并没有得到好转，不过心理检测和脑纹诊断都没有发现异常，况且在超引力轨道当中几乎不会影响到行动，因此佩恩逐渐习惯，甚至能够主动地忽视。或许这只是一种心理暗示，因为过于恐惧黑暗而给自己施加的咒语。又或许这是一种条件反射，那天可能真的有人说了一句“要有光”，恰巧烙印在了佩恩的脑海当中。
后来佩恩发现，即使他闭上双眼、即使没有看见光芒重现，那个声音依然会在耳边响起。当所有人都趴在舷窗边想要一睹脱离超引力轨道的瞬间那壮美的画面时，佩恩只需要闭目养神，伴随着那个声音：“要有光……”星星自会在他头脑中一颗颗点亮。
不过，2167年四月三日，那个声音变了。
佩恩在一个尚处于开发初期的地外殖民地执行完任务，独自乘坐一艘小型穿梭舰返航地球。他像往常一样坐在行动准备室的安全座椅上，在超引力轨道中闭目休憩，享受任务完成之后的闲暇以及一个人的独处，他知道那一声“要有光”自会将他唤醒。但是这一次有所不同，佩恩进入了梦境，一个仿佛长达千万年之久的梦境。但梦中的记忆却逐渐如沙土般流失，到最后全都飘散到了虚空黑暗的宇宙中去，他一点也无法记得，哪怕是一粒沙子的颜色……佩恩醒来，猛地睁开双眼，发现此时已经脱离了超引力轨道，他错过了光芒重现的瞬间，耳旁也没有响起那个声音。

神，今天不在我的耳边说话了吗？
神，死了吗？
这竟然让佩恩感到一丝孤独。他望向舷窗之外的空间，地球已经近在咫尺，月亮则远远地挂着，缺了一个角。他开始想念起地球来。明明已经触手可及，那股想念却伴随着孤独感显得格外强烈，越是接近，越是紧迫。这或许是由于他刚刚执行完任务的那个地外殖民地，环境恶劣，条件极差。因为还处于开发初期，一切都显得原始荒凉，看不见一点绿色植被，很难获得充足的饮用水，甚至在大部分地区都没有足够的重力……
这股强烈的想念让佩恩不禁回忆起自己早些年作为宇航员在空间站的生活经历来——如果要让写一本最无聊的关于地球的书，那么作者肯定是一位宇航员。在空间站上待久了，你会想念地球上所有你能想到的东西：沙子、空气、树枝。最想念的是水，还有重力。在零重力的空间站里你没办法用水洗澡，一条裤子能穿三个月。而回到地球上你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跳，使劲地跳，跳到空中去然后自己会落下来，你会像疯子一样痴迷于这项运动，因为你觉得那简直不可思议。跳累了之后你就会想洗澡，把整个身子泡在水里面，因为你浑身上下已经一年没碰到过水了。接着你会在浴缸里跳，这就是极致的欢乐，因为即有重力又有水。然后第二天醒来，你会爱上地球上的一切。佩恩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去地外殖民地生活一段时间，或者至少是空间站也行，否则对于地球的认识肯定会带有狭隘的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