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七）(2)

“我不知道，”孟鹤堂直视着李九春红了的眼睛，怀着愤怒、怀着无奈、怀着沮丧，一字一字地告诉他，“我若是知道，就不会在这里看着你了。”
李九春无力地跪倒在地，“你说，要是我一直糊涂，是不是就不会痛苦了？”孟鹤堂没有回答，“妹、妹，妹妹！你……为什么要唤醒我？为什么离我而去？为什么让我想起来？为什么、不早一点？哪怕一刻钟，我也尚有一刻钟的欢喜！又或者晚一刻钟，我便不知道你已离去！”
“是你自己，”孟鹤堂蹲下对着里救出说道，“想要想起来的，是你自己，不是么？”
李九春耳闻目睹的一切都种在他的魂里，他的感情蒙蔽了他的记忆，而对于妹妹的爱根植在比这一切更深刻的地方，所以，要记起妹妹的，是他自己啊……

风停了，云积聚而成遮蔽太阳，阴暗的雾凭空出现。
“不对！”孟鹤堂抓起李九春凌空而立，面色沉重地凝视脚下的阴暗。
“怎么了？”李九春也不由得跟着担忧起来，“之前不也是这样的么？”
“你仔细听，”孟鹤堂警惕起来，“是不是有浪的声音？”李九春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疑异。“九良说过，无妄海千里风平，即使偶有波纹，也从无浪涛，”孟鹤堂点指将李九春留在空中，“你且在此处不要妄动，我下去看看。”
孟鹤堂只身入雾，耳边风浪声愈烈，心中暗叫“不好，只怕九良此去有难”，愈想愈急，愈要往雾中心而去。
这雾在外看时不过几丈方圆，及至进到内中，却是一番天地一般广阔，亦或是这雾太暗太浓令人不辨方向，更夹着风涛之声在四方漂泊不定，孟鹤堂一往无前地奔出片刻，却发现自己连方向都分辨不出。他缓下脚步，掐指欲唤出明火，可周身气血好似凝固一般，不管他如何掐诀念咒，只是纹丝不动。孟鹤堂心中担忧更甚——自己只在雾中就受此辖制，不知九良深入无妄海又遭多少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