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不存在的海(2)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掉眼泪。
他哭起来应该会很好看的，那双眼睛是多漂亮的深海。
但他从来没有掉眼泪，哪怕是遍体鳞伤，哪怕刚走出门的那个陌生男人甩了他一耳光。
他不会哭的，即使他的眼睛是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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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膨胀，这是我入水后最直观的感受。
短短一个清晨，我完全是塑料的硬壳有了水母般柔软的质感，我们很快就布满了一整个小瓶子，在狭小的空间里彼此拥挤，像真正海洋生物一样沉沉浮浮。
我突然想起出厂那天看到拥挤的人群，他们推搡，踩踏，攻击，谩骂，是因为空间太狭小的缘故吗？
“爹不要，娘不养的东西，怎么，还想逃回家?”
啪地一声，我猜是一记耳光。
“扒了他的裤子!他娘在外面和男人鬼混，他也肯定干净不到哪儿去!”
“算了吧...”唯唯诺诺的男声响起，“快天黑了。”
“天黑才好呢，天黑着，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推搡和尖叫此起彼伏，一直临近8点，孩子们才在这场游戏里不情不愿地散场，有几个还重重地补了两脚。
老旧的时钟发出沉重地叹息，是夜的专场，白皙的面容与黑沉的眼睛一齐隐没在破旧的棉花被里，他在颤抖，他没有哭。
天黑着，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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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他穿好衣服，往包里塞满了海绵宝宝。
十点零五，他溜进妈妈的卧室，拿了那个白色的瓶子，印象里，爸爸就是吃了这个东西，才缩进红色的旅行箱，被抛入深海，没有再回家的。
十点十分，他最终放弃了把小药片塞进妈妈的晚饭，留下一封简短的信。
十点一刻，他锁上房门。
昏暗的路灯驱散不了夜的寒气，幽暗的怪物从破败乡镇缝隙里张牙舞爪地探头，行人稀少，怕黑的孩子早早就躺在了炕上。在这个半城半乡的村落，村民尚还没能学会弱肉强食，也没学会垒起高高的墙，抵御无孔不入的深海。
他很轻易就摸到每一个孩子的脉搏，诱着他们无意识间吮吸那些洁白的小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