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勤】冥婚(2)

“勤勤，你吴伯给你留了虾粥，趁着热赶紧喝点。”男人说完就开始收拾别的东西，仿佛不太敢面对儿子，给自己找些事情忙碌着，也好过面对如今他们什么都不能做的遗憾。
床上的男孩子有些瘦弱，苍白得厉害，鼻翼下带着吸氧的管子，虽然是笑着，却带着几分虚弱。病痛把人折磨的没了这个年纪的精气神，却让年纪轻轻的人眉宇间多了几分豁达和释然。
“爸，你别忙活了，坐下歇歇。”罗勤耕吃着粥让父亲歇歇，他知道今天父亲该休息的，所以替换母亲过来照顾自己。其实不用，他经常在这住院，大夫护士都很照顾他。
“没事，不累，多吃点！”男人尽量提起精神，总要有人承担这份悲痛，那就让他们承担吧！至于孩子，就这样什么也不知道也好。
“嗯！”罗勤耕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尽量吃着粥。
“爸，昨天晚上做了个梦，很有意思。”罗勤耕一边吃一边和父亲聊着家常，“梦见一个当兵，也不说话，就是看着我，倒是不凶。他在那儿站着我都不敢起来尿尿，等早上起来好憋啊！”
男人端着水盆的手抖了一下，仿佛受了什么惊吓一样，然后才撤出一丝笑容说道：“做梦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嗯，我就说说，长得蛮好看的一个人，就是不说话显得很凶。”
“是吗？当兵的总会威武一些，其实都是些朴实的好孩子。”男人端着水出去了，他需要冷静冷静。
水房进出的都是病人家属，打热水，清洗衣物……来来往往的。男人就站在门口，摸摸口袋，想着这里不能抽烟，自己也戒烟很久了，才放弃了给自己找颗烟的想法。
大概两周前，儿子的病加重，那一次昏迷持续了两天，大夫几度告诉他们，孩子可能撑不下去了。这手术后的复发谁都说不准，他们家孩子正好倒霉属于那百分之一的复发人群。后来儿子熬过来了，却被宣判手术失败。医生说或许再来一次，这孩子就扛不住了。
也是那次之后，有人家找上门，问他们愿不愿意结门亲事。他是不信这个，但妻子却有些动容。觉得孩子若是早早没了，下面没个帮衬的，日子会苦。对方给出的条件很优渥，直接放了钱说让他们尽量救治，若能活下来最好，不能的话就和他们家的孩子合葬，两个孩子能在别处相互照顾。他记得那个孩子也是年纪轻轻就没了，很精神的一个小伙子，生前已经是年轻的军官，就这么走了倒是可惜。
夜有些深了，男人看儿子睡下才走。风悄悄从窗户缝里进来，走廊的灯暗了一下，随即就重新亮了起来。